未絮

二次元同人堆放地,主BG向。
目前时差党,更新随缘,多谢关注~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这里比超大爱心♥送给你们!

主更刀剑乱舞乙女向,
也会掉落其他同人。

梦想用文字传达温柔~

其他详情见置顶~

——头像by Nekko
一个画药研特别好看的小天使!

[我英]锋芒

*轰焦冻乙女向

*摸鱼片段,含战斗描写

 




有一种锋芒毕露,不是浮于表面的脾性,而是藏于深处的灵魂。

 

——题记

 

 

午后下过一场雷雨,道路旁水洗过的树叶绿意盎然。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积水上照出闪烁的光斑。

 

雨停也不必急着走。我坐在店内,手上缠着绷带,望向玻璃窗外带着透明感的夏日晴空,回想起半小时之前发生的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

 

雷声隆隆,青白的闪电向昏暗的天地间伸展。街道上的战斗正异常激烈地进行着。

 

一阵狂乱的风肆虐过商店街,我赶紧低下头闭上眼睛。碎裂的石块和玻璃渣从我身边被风卷走。露在外面的手臂传来锋锐的疼痛,我能感到被划破而流出的鲜血。

 

“危险!”

 

我听到耳边传来呼声,骤然间肩膀被揽住,手被拉过,刮过脸颊的风倏地变了方向,身体腾了空。

 

我看到少年在风中扬起的发丝,红白交错,背后是一片细密的雨幕。

 

我微微阖下眼,一瞬间仿佛置身鸿蒙初辟的虚无中。

 

落地后,我压抑住自己激烈的心跳,抬眼,只看到一个背影往敌人肆意破坏的地方奔去。

 

“请小心。”

 

我知道,这是一场只有在强大的英雄和敌人之间才会发生的残酷决斗。而我能做的,只有在被救下后躲在角落里,紧张地观望眼前的战斗。

 

大雨滂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眼前的视界全部颠倒破碎。也可能是过了一秒钟,也可能是过了几分钟,我才迟钝地感觉到害怕的情绪。

 

耳边玻璃破碎和广告牌倾塌的巨响,夹杂着人群的尖叫,一切都以飞扑的姿态迎面撞来。

 

头发半边是红色半边是白色的少年,和包裹在黑烟中的,长相酷似马形的敌人在奋力厮杀着。

 

——这年头,什么奇怪的个性都有。

 

比如,我还记得两年前看到电视上报道,有个可以变身成流动形态的、长得和海藻一样恶心的敌人。长得丑还绑架抢劫,可谓是人人喊打。幸好被路过的欧尔麦特利索地收拾掉了。

 

此刻,被棉絮般的黑烟缠绕着的敌人,庞大的身躯每一下踩踏地面,都能踩裂水泥地。看着那双空洞又邪恶的血红眼睛,和“咻咻”地喷出白色飞沫的嘴,我咽了咽口水,赶紧转开目光,怕看久了晚上回家做噩梦。

 

只见那对面的少年一挥手,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要破坏一切的强大气流。拔地而起的冰柱和冰凌将路灯生生割断。

 

我无法看清他们高速敏捷的动作,只能感受着两人战斗时的余波。

 

敌人手中的奇怪兵器和冰块激烈碰撞,四周的空气发出了神经质的悲鸣。

 

等到风声消停了些,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交击声。

 

我大着胆子抬头,看见大雨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半空忽然凝聚出了密密的罗网,宛如看不到头的屏障,将少年和身边的冰块一起紧紧裹住。

 

那少年皱着眉,另一只手掌中凭空燃起火焰,手腕反转将困住自己的冰融化,顺着松下的网缝灵巧地钻了出来,成功脱身。

 

说实话,我很震惊。

 

一般来说,人生来都只有一种个性,可今天遇到的这两人明显都不止一种。

 

正在战斗僵持着的时候,天空忽然亮了起来,太阳从云间探出。

 

“雨……停了。”

 

沉稳的声音隔着潮湿的空气传来,我看见少年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冲淡了俊俏的脸上冷峻的表情。

 

我这才发现他有着罕见的异色瞳,左侧脸上有着一块明显烧伤痕迹。

 

下一刻,从他手掌延伸出的火焰疾风般迅速形成一条火焰道路,汇聚成火柱冲天而起,热浪滔天。

 

对面的敌人淹没在火海中,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后,倒在了地上。

 

火焰渐渐熄灭,警察围了上去,而击败敌人的少年仍旧站在原地。他转过头看向我,迈步走近,开口问道:“有受伤吗?”

 

我像是被蛊惑一般无法移开视线,视野中只有他被雨淋湿的面容。有水珠顺着柔软的发丝,划过下巴滴落。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言语中那隐含温柔的劝慰之意慢慢地冲刷着我的意识,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发热了起来。

 

还不等我回答,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咖啡店门口,我只是轻微划伤,现场包扎一下就好。

 

——只可惜等我包扎好,那个少年就不见了。

 

耳边传来店内客人在讨论之前的事故,我从回忆中醒过神来,零零碎碎听到“雄英”“体育祭”之类的字样。

 

“轰焦冻……”我喃喃念道,这才想起来为何觉得他如此面熟。

 

电视上看到过的天才少年,真实地出现在我身边,还救了我。

 

不过比起那时候屏幕上表情冷淡带着几分阴郁气息的他,现在的他看上去成熟平和得多。

 

战斗时那双异色眼瞳专注又凌厉,冷漠得仿佛可以将视野里的敌人冰冻,又仿佛炽烈燃烧着火焰。

——锋芒毕露。

 

可是收回个性后,他就像是收敛了这些锋芒,变得温和又有风度。

 

心底细细浮出的喜悦令人无法忽视。我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心想,原来一见钟情是这么简单的事。

 



*摸个鱼,混更一篇~实在是被轰总帅到了(爬墙中)

虽然也推轰百,但是好想piao他(挠墙)

*我英的乙女向真少啊,斗胆尝试一下,也许还有后续故事……




感谢  @阿阙 带我玩~比心❤

这几天lof账号出了点问题一直登陆不上,简直虐死我了嘤QAQ

1、初始刀是清光,喜欢会撒娇的男孩子~


2、近侍药研。


3、第一把极化药研。


4、第一把毕业的是萤丸,其实莺丸也是差不多一起毕业的。


5、最器重药研。万年第一部队队长。


6、日向正宗吧,赶上我论文deadline还有考试,熬到凌晨四点还不忘肝游戏就是为了他。

后藤也很来之不易,等了半年才捞到。


7、一见钟情,或者说一见面最符合审美的,其实是骨喰,因为银发控没救了(抱头逃走)


8、最喜欢的刀派是粟田口,每天淹没在可爱的正太里是我的终极梦想(喂)


9、婚刀药研。


10、第一把稀有刀是莺丸。入坑第一天就锻到了,快夸我欧!


11、目前特别特别想要的刀都来了。大将组齐了,日向正宗也有了,别无所求。


12、意义最大的刀当然是药研,这可是我老公,咳。


13、出货最多的普刀应该是药研和安定吧。稀有刀是莺丸。


14、最喜欢的景趣是新春融雪。你们懂的。


15、目前最喜欢的活动不存在的,任何活动打过两次都会失去兴趣。求国服出新的活动!


16、第一部队队长药研,然后是信浓、后藤、厚、小夜、秋田。


17、常年远征大队长一期一振。你们懂的。


18、最容易沟的是清光。因为可爱所以我原谅他。


19、初恋就是药研。


20、最喜欢的回想是被被和骚速剑的,励志,嗯。


21、最喜欢的组合是冲田组、土方组、胁差双子。感觉过去有羁绊在一起哥俩好特别有爱。


22、挚爱鸣狐小叔叔的近侍曲。这是我的睡前曲。


23、最喜欢的立绘是极化药研中伤(咳)和信浓的出阵。


24、刀剑里最喜欢的cv是山下诚一郎(纯属爱屋及乌)和山下大辉(本来就很喜欢的cv)。


25、最喜欢的台词啊——

药研的“就让我来保护大将吧,就算你想也不会让你自杀的。”

还有信浓的“可以藏进你怀里吗?”


26、印象反差最大的是烛台切。本来还以为是个霸道总裁或者黑帮老大哥……


27、玄学就是唯独锻刀的时候不能让药研当近侍,也不能加御札,因为有毒。


28、入坑原因:大学舍友说这游戏正太多,什么类型都有,看花丸求证了一下,于是就毫不犹豫入坑了。


29、还喜欢刀男的原因:日久生情,写文写着写着就有感情了。


30、很多啊。比如花丸完结、比如收到了药研的粘土人、比如认识了好几个特别聊得来的亲友、比如lof满了千粉、比如第一次收到了私信表白……太多了。


这里就随意艾特了,有空的有兴趣的可以玩一下,不填也没事哒2333

 @甘木凛  @一朵含水量不超标的闲云  @Nekko  @隙中驹  @日向酒  @今天制杖要挖塌大阪城 

绮月之森

*刀剑付丧神x人类少女

*夏目友人帐paro

*脑洞清奇预警

【全站总目录】 
         
          
             
      

楔子


对人类少女来说,与妖怪或神明的相遇意味着什么呢?
     
——大概是一场奇妙的邂逅吧。

      
我所想要讲述的就是这样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

       
也许并不那么浪漫而跌宕,如果能耐下心来听我讲完,那么我会非常荣幸。
    


       
       
(一)
       

她一直都无法忘记那一年的暑假。
      

急促的蝉声响彻碧绿的田野和蓊翠的树林,在最高涨的音符处戛然而止。宛若一篇锦绣文章被猛然撕裂,散落一地的铿锵碎语,掷地如金石声。随后寂寂寥寥成了断简残篇,徒留一丝丝怅惘感伤。
       

——就像她笔下未完结的故事一样。
     

灵感枯竭。
     

这种时候最常见的解决方案之一,就是外出采风。
        

于是不顾弟弟因为失去游戏拍档而发出的抱怨,和社团里的朋友一起去海边的邀约,她施施然收拾了行李,旅行去了偏远的乡下,在群山包围的村落里安顿了下来。
         

寄住的人家是她的远房亲戚,品性淳朴善良,家人勉强放了心。

       
走之前母亲特意帮她整理了行李,埋怨说她像是和弟弟投胎时投反了,总是坐不住想出门闹腾,不能和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一样文静。
       

她摸着脑袋赔笑几声,还是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初来乍到安分了几日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知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段落,概括起来大意是,最美的景色总是藏在深山中不为人所知。她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当天空从纯澈的蓝渐渐在西陲褪化为浅淡的绯红时,夕阳的光芒就如同一束散开的花,把浓艳的色泽映照在山峦上,将原本纯粹的翠绿色涂抹晕染成深深浅浅的油画。
      

山中并无人烟,树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叶片上反射出夕阳的微芒。蝉声虫鸣和鸟啼在耳边回荡,偶尔可以看到在枝条上奔跑飞窜的松鼠。
         
     
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山崖边,顺着走下去,峰回路转,映入眼帘的是前路上矗立着的一座鸟居。
     
       
少女心想,看来此处竟有一座神社,也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小路和石阶被丛生的草木所淹没,鸟居柱子上的漆斑驳脱落,顶上停着好些歇脚的乌鸦。神社荒芜破败,远处是暗沉沉的树林和房屋轮廓。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虫鸣和凄切的乌鸦叫声,和自己的脚踩在叶子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脑子里闪过各种怪谈秘闻,可是这越发拨动了她脑内的那根想要探险的神经。
           

她一向胆子很大。每当自己学校里传出些怪事趣闻,她都会听得津津有味。不知怎得,此刻她忽然想起了班上那个养着招财猫一样宠物的,据说能看见妖怪的男同学。
          

不过,此时此刻并不适合发呆和胡思乱想。

        
她晃晃脑袋,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和她想象中满地灰尘和蛛网的样子不同,神社内十分干净,像是时常有人打扫。
       

只是傍晚晦暗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依旧显得整个神社阴森森的,一股寒意夹杂着草木的腥气顺着空气蔓延上皮肤。
        

她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臂。
        

终究不敢久留,她想了想,从包里把自己路上摘的野果和鲜花拿出来,供奉给了此地的神明,然后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回到民居。

       
吃晚饭时闲聊,她听远房叔叔用一种告诫的语气说,这山上的神社,看到了也最好不要进去。

          
——因为据说里面住了个妖怪。

         
        
       
(二)
     
大概是搞文学创作的人的通病吧。有一颗强烈的好奇心,富于探险精神。就像孩子一样。越是神秘怪谈就越是感兴趣。
       

少女也不例外。
        

没过几天,她又一次去了那座山,顺利地找到了那座废弃的神社。

       
荒芜的景色和几天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寂静得像是尘封了百年无人发现。
       

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别人动过的痕迹。只唯独——自己供奉的东西都消失了。
         

原地留下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谢谢,旁边放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些不知哪个时代的古钱币。
           

她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行字和木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咚——咚——
      

山中空气里的寒意一瞬间又席卷上来,耳边一时安静得只剩下被隔断在室外的微弱虫鸣和乌鸦啼叫。
        

忽然间,她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凝神细听,似乎又只是自己的错觉,空气中只有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咽了咽口水,她转过头,身后是昨日雨后未干的石阶,和周围茂密的树丛。一只黑色的野猫灵巧地跃下树枝,幽绿的眼睛瞥了她一下,然后钻进了灌木里。

        
半晌,她挪动了一下脚步,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麻。

       
抖了抖手,她怀着好奇又激动的心情,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在纸的反面写了一句话。
       

——请问你是住在这里的神明吗?
        

写完后,她小心地把纸端正地放回去,捧着木盒转身离开了神社。
        

随着脚步的颠簸,木盒里传来钱币碰撞发出的丁叮咣铛声。
          

她捧着这份意外的回赠品心想,假如不是恶作剧,那么收下供奉的大概就是此地的神明,或者说妖怪了。

     
若真是如此,他好像并不是个坏家伙,相反还特别有礼貌。
     

晚上的时候,远房叔叔拿着钱币对着灯光看了看,告诉她这是江户时代通行的小判。
     
     
      

(三)

少女又来到了神社。这次她带了团子和水果来供奉。

       
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新的留言。
        

很好看的字,就是文法太古朴有点难懂,大意是说他是个付丧神。

      
她忍不住扬起笑容,不知怎的,心里仅剩的害怕也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他主动而友好的态度。她自顾自地觉得,这样的他仿佛是寂寞了很久,想要找个人说话一般。
        

原来,妖怪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她看不见罢了。

      
很早之前少女就对这种神奇的存在非常感兴趣,曾经看过的各种资料书籍浮现在脑海里。
         

付丧神是一种日本的传统妖怪。器物放置不理百年,吸收天地精华、积聚怨念或感受佛性、灵力而得到灵魂,化成妖怪实体。

        
她开始好奇他是什么物品化作的付丧神,于是拿出笔,在纸的空白处用敬语把问题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放回远处的纸张动了动,她的问题下方凭空出现了一行字。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洒在地上,照亮了白纸上的墨痕,碎金般摇摇晃晃。
       

她忍不住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看,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怀着惊喜的心情拿起纸。
        

“刀……”
      

有问必答的诚实付丧神,也许他就坐在她面前。
    
       
可惜她看不见他,所以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她又接着写了一句:是什么刀?

       
她转了下笔,思索着好像一个劲地问对方问题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又写了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但注意着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因为日本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说法,名字是人行走在世间的符号,是灵魂的象征。所以才会被人们看做一种有着神秘力量的图腾,可以操控命运,从而敬畏有加。

         
因此有这样的传说,被妖怪或神明知道了名字,可能会被神隐。
         

她只想交个神明朋友,但并不想被神隐,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这次隔了很久,纸上才出现了对方的回复。
         

她看了好久,只看懂了短刀两个字。古刀剑是她的知识盲区,她盘算着回去以后可以查查这方面的资料,也许古文也要补习一下。

       
        
    
(四)

少女开始每天都跑到这个神社来,像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不为人知的宝藏。满怀欣喜,却不敢告诉别人。

       
远房叔叔担心她这样整天往山里跑,也许会遇到毒虫猛兽,给了她一把刀防身用。她笑嘻嘻地收下了,顺便借走了捕虫网和钓鱼竿。

       
事实上,她交了个“面对面交流”的笔友。
        

她对他有着无尽的好奇心。通过一来一往的书面交流,她一点点地了解着付丧神的性格,和他身上的故事。
        

她在他作弊一般的帮忙下,生平第一次抓到了独角仙。
          

她在河边钓鱼,紧张地盯着水面看,好不容易看到有鱼儿上钩,水面上却泛起串串涟漪,下一刻鱼儿受惊般游走了。
       

不过还不等她生气,一只更大的鱼就自动跃进了她的桶里。

      
…………
         

傍晚依依不舍地下山,哪怕躺在床上也在不断回味着白天的事。日复一日奇妙而有趣的相处浪漫了她的整个暑假。
       

大概就是某一天,她发觉了自己的心情。
         

并不只是单单的好奇而已,她对这个愿意听她讲故事、陪她玩耍、听她抱怨作业多和弟弟顽皮的付丧神充满了好感。
           

他很温柔,又特别机警。但偶尔会问她一些如今时代的常识问题,这种时候就显得傻气又可爱。

       
她想起了他送给她的古代钱币,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她决定让她的古董付丧神朋友全方位了解一下现代人的生活,于是带着便当过来,在神社外的鸟居旁边铺下餐布,说要请他喝下午茶。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证据是那些平时喜欢追着她讨食的恼人乌鸦全都飞走了。
          

神社里有一口井,她打了水上来,用篝火烧热了泡茶。茶包漂在杯子里,晕染了一片清澈的绿意,热腾腾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空气。
       

屋檐下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灯笼,飘飘摇摇的,暖光映着满眼的翠色树林。

         
就在她一瞥的余光里,一抹模糊的影子在水汽中依稀显现。定睛一瞧,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坐在原地怔怔出神,小心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山风吹过树海带走地面蒸腾的暑气,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无人回答。
      

或者他回答了,但是她听不到。
       

少女开始渴望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与他面对面交谈。
       

但是她看不见哪怕一个妖怪或神明。
      

她打听了电话号码,打算联系班里那位据说能看见妖怪的夏目同学,可是对方的家人却说他不在家。
           

少女有些丧气,她真的很好奇这位看不见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没有人能帮她。
           

上网翻阅了很多关于付丧神的绘卷作参考,瞅着那些青面獠牙或稀奇古怪的图片,又去查了关于他的历史资料,忍不住扶额,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刀形状的妖怪会是什么模样,顿时心里一阵发毛。
        

但转念又觉得,无论长成什么样,都不能改变付丧神温柔的内心。
       

她心想,他就是他。
        
        
       

(五)

在后世的许多传说里,战国是个群雄逐鹿的时代。

        
它的烽烟不绝,它的混乱残暴,将其中的草莽英雄和贵族军阀,都在饱含倾慕的讲述中变成神话。

          
每一场血腥的征战,每一场隐秘的阴谋,每一个忠诚,每一个背叛,都是这神话的注解,一同被编织进了史书,就如同那个名震整个日本的枭雄的名字一样,带着不能言传的魔力。
              

大概就是在很久以前的这段历史罅隙中,某年某月,一个小山村的土地神应邀去参加众神的宴会。醉意未消,缓步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个战场的废墟。

           
大火焚毁了名叫本能寺的人类建筑,烧死了很多人。满目残砖片瓦和尸身遗骸。

        
土地神在一片废墟中停下脚步,出于对葬身此地的英豪的满心惋惜,吊唁了一场,并将他的刀捡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神社后,土地神用自己的灵力日益滋润,使这把短刀恢复了原状,甚至久而久之滋生了付丧神。
            

可是时代变迁,岁月流逝,当刀剑付丧神真的睁开双眼现身世间的时候,那个土地神却因为被人们遗忘而消失了。
           

号称永生不老的神明,失去了人类的信仰,也终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无处可去的付丧神少年留在了这个废弃的神社里。

        
他想要偿还这份救了他的恩情,决定守护在这里,直到自己灵力耗尽重新消散在世间。尽管这将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山中寂寞,鲜少有山下的村民会路过,只有乌鸦和松鼠会常常光顾。

         
四季流转着,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一个少女闯进了神社。
       

她供奉了鲜花和食物,一双灵动而活泼的眼睛盛满了好奇和喜悦。

      
人类少女有着无数奇思妙想。她一点都不怕他,告诉了他很多故事。
        

他从少女口中知道了时间早已流逝了几百年,他的前代主人已经变成了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尽管所有的日本人都知道这个织田信长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和功绩充满了敬慕。

        
她很喜欢笑。和他曾经身为刀剑时模糊记忆里的那些乱世女子不一样,她的笑容纯真又快乐。

         
有很多鬼点子的她。
    
会每天来和他讲故事说笑话的她。
   
会给他带来各种奇怪又好吃的点心的她。
    
…………
   
灵动又鲜活的少女。

            
随着一天天的相处,他心中渐渐滋生了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懵懂心情。
   
   
他看着她的笑容,总是会露出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微笑。心里有暖意缓缓涌动,逐渐填满了胸腔。

        
鸟居边的树丛里盛开了一些晶莹的浅蓝色花朵,纤巧的花瓣像莹润的玉片,被风吹动着摇曳。


他跟随过历代的主人出入战场,自认不擅长风雅之事,所以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只是觉得很好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摘下这些花,汇成一束,和信一起放在她面前。
           

大概只是想看到她欣喜的笑容。
        

他想看到她对他露出更多的笑容。
       

可惜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
       

每当看见她伴着阳光走进神社的大门,他会情不自禁走到她面前,说一句早上好。
       

每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染红的树林里,他会对她挥手,久久站在原地发呆。
        

他想,她又要走了啊,时间太短了,若是……她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心里的想法终究没有说出来。

       
           
      
(六)

少女的暑假要结束了。
         

她收到了家人的电话,父母要来接她回家。心生喜悦的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却徒然消失了。

         
暑假结束了,她要离开了。
      
她打包好行李,却无法把那座神社,把她的付丧神一起打包带走。

         
在即将离别的时刻,她却忽然明悟了自己的心情。
        

哪怕对方和百鬼夜行画册上一样,是个长相凶恶的妖怪模样,她都想再见他一面。

       
她喜欢他,舍不得他。
         

十五岁的少女,冲动又不顾一切,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单纯的心情告诉他。
        

离开前的这天夜晚,当少女跑进山中时,天已经漆黑一片。高大粗壮的树木茂密地堆叠在一起,挡住了月光和星辰。
          

她怀着激动又不舍的心情,向着熟悉的地方跑去。
        

黑暗阻隔了视线,脚步匆忙,她被地上的树根枝条狠狠绊倒在地。顾不得膝盖的疼痛,她喘着气爬起身。

            
正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闪着细微的光芒随风漫舞,像流星雨飞降在黑夜的森林中。

          
淡淡的金砂颗粒似的,不时穿过树叶缝隙飘向更远处。
       

偶尔在半空中调皮地组成各种形状,有花朵状的,也有小兔子形状的。颤颤摇摇地飞动着,如同黑色幕布上忽然幻变为活物的金丝纹样。

       
——是萤火虫。

       
“好美啊……”她忍不住惊叹,完全被那漂亮的姿影吸引了全部心神。

       
从小生活在大城市的少女从来没见过萤火虫。她站在原地,完全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凝望着萤火微光,她一路追随着它们,全没在意沾上脸颊的细小夜露,也忘记了前一刻满心的焦虑激动。

         
海拔渐渐变高,路上开始有嶙峋瘦险的山石。
      

萤火虫们在空中微微停驻了一刻,随即振动着翅膀上下环绕着,从山石的孔洞缝隙间找到了路径,曳着纤细的光带穿行而过。
         

山石后面却是一大片平地,草木茂盛而零乱。月光照在地面,凛凛的素色映出薄霜般的光芒。

        
正在这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金色的蝶影从不同方向慢慢回旋聚拢,仿佛夜游已毕,到了结伴归巢的时刻。
          

黑沉沉的古树阴影中,有个依稀的人影站在鸟居的柱子边,花影交错中看不清容颜,只觉得是个纤细少年。
       

也许是满月的缘故。
     

也许思念带来的奇迹。
       

那些描绘于奇诡的书页间,美妙又奇幻的传说,忽然有了呼吸和生命,在这黑夜里驾风越过了看不见的边界。

             
夜空中随笔涂抹的云影正在渡远,她抬头,看到枝叶缝隙里是一轮满月,清冷的月光一点点移近来,将黑暗渐渐推到了树林深处。
           

山林静谧,晚风吹起落叶。
  
穿着和服的纤秀少年,黑发如漆,发梢随着风轻轻拂动,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眉目精致,肌肤白得像月光下的雪。

          
蝉声清亮,流萤在他身侧飘舞。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痴痴地看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怦然,一声比一声强烈。

          
目光细啄过少年容颜的每一处,在心底勾勒出简笔的图案。无数次梦中构想的模样,无数次猜测着的宛如迷雾般的形象,终于在此刻变为了清晰。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在这个绮丽的月夜,她看到了她的付丧神。

           
而凝视着她的付丧神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底缓慢地涌动上来,漫上面颊。仿佛连浓厚的夜色都被感染成无边的温柔。
       

她开口,试探地叫了一声:“药研?”
          

对面的少年望着她,漂亮的紫眸里像是盛满了月光。
       

“是我。”

        
        
       
(七)

无法控制的强烈爱慕悄然涌入她的血管中与血液融为一体,然后又一点一点膨胀起来,缓慢地填入胸腔。

       
“虽然这么说有点突然,但是……喜、喜欢……我喜欢你!”她慌张地看着他,大声说道。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脸颊通红,专注地凝视着他,眼中盛满了纯粹又热烈的喜欢。

          
付丧神少年怔怔地看着她,露出像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只是随后他眼中流露的神色似喜似悲。

         
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她还没有听到回答,乌云就遮蔽了天空,满月失去了踪迹。
        

深重的夜色像海浪般笼罩了整片山林,山风呼啸着卷起了树叶。
          

朱漆斑驳的鸟居柱子,和后面寂寥神社的轮廓随之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等到云散开,月光重新照亮山林,她在亮光与幽暗交汇的模糊边界中看到了他纤细的身影,像雾气凝结成的残像,被夜风一吹,便纷乱地四散开去。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前方。

       
付丧神少年消失不见了。或者说,她又看不见他了。

         
夏夜的蝉鸣在风声消弭后重新响彻树林,可是声音漫过耳际却被生生地夹断在门户之外。
          

她听不到喧嚣的虫鸣和乌鸦的啼叫。
      

她也看不清矗立在面前的鸟居。

         
就在刚刚,他还站在这里,想要回答她的告白。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就浮现起那些曾经的画面。

她和他一人一句在纸上交谈,一起吃点心,一起玩耍……就算看不到他也能乐在其中。
        

可是啊,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不满足了。
       

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
          

刀剑幻化出的少年,有着她平生未见过的精致容颜,在他秀气的眉宇之间沉淀的,有兵器的沉静锋锐,也有山间溪流般的清澈与温柔。

       
还有——像黄昏与白昼过渡时柔静的夕照般深藏在心底未及倾吐的情愫。

        
她露出了像要哭泣,又像是笑容的表情。可是眼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将脚下的石阶染上了一滴滴深色的圆渍。
          

“药研——药研——”
         

她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答。
         

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直到声音嘶哑,哭累了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付丧神少年就站在她的面前,一遍一遍地徒劳地回答着“我在”。
        

他朝着前面伸出手去,但只抬到一半又猛然僵住。紫眸中倒映出少女单薄的身影,和她哭得不能自抑的面容。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那双手握起又松开,却始终什么都没有抓住。除了——
     

温热的透明的泪水。落在手背上,然后随着迎面拂过的微风倏忽滑下。
        

在恍然明白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的结局。

       
         
      
      
(八)

清晨,少女疲倦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山下路边车站的长椅上。不远处进山的小路蜿蜒起伏,在视野里被树木遮挡住。
      

她依依不舍地跟着家人离开了这个山村,告别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夏天,回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

         
寒假时,少女又一次来到这里。
         

她找到了森林中的神社,一切都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寂静荒芜,只是鸟居和房舍顶上覆盖了皑皑积雪。那些成群结队的乌鸦也不见了踪影。
       

少女能感觉到他还这里,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写信留言,却再也没有收到过回应。

        
月圆之夜偷偷跑到这里,也不曾见到过付丧神。就好像那一天的相见只是她的臆想。
       

失魂落魄之下,她想到了他的心愿。
        

她的付丧神少年有着一颗固执的责任心,想要报恩的心情是那么真诚又可爱。
       

她想了很多办法,试图让山下的村民相信,山中的神社里住的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很好的神明。
        

避而不见的付丧神很感谢她,却最终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寒假后,她不得不再次离开。

        
清晨拖着行李箱推开门,她看到门前的地上摆放着一枝梅花。


纤细的枝条上缀着琥珀般晶莹的花,沾着细细的雪屑。

          
冬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小雪中,少女扭头望向远处的山峰,那一瞬,她脸上的表情是无比的温柔和无奈。

        
后来,人类少女自由自在地活在世间。她喜欢到处游历,总是闲不住,无法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很多年之后,哪怕少女已经变成老太太了,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这一段邂逅,都还历历在目。

         
一生仅有一次的邂逅,惊艳了她往后数十年的时光。

    

长大后她成为了作家,写下了很多故事,包括一篇从未发表过的以自身经历为原型写的小说。

        
一个神明与少女的故事,没有结局的小说,记录了她触不可及的初恋。

       
                 
     
结语

谢谢你耐下心来看到这里,我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

          
他写下的每一句话,我都看到了。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最幸福的回忆。所以,那些遗憾、悔恨、悲伤,都让它们消散吧。
       
而我,也可以从几十年的梦境里醒来。我们终究都该回到各自的世界。

        
可是我总想着,每年我去那座神社时,呼唤他的名字,他是不是就站在我面前回应着我呢?

            
对人类少女来说,与妖怪或神明的相遇意味着什么呢?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后记


漫长的梦境终于结束。

     
审神者从梦中醒来,回想起朦胧的前世故事,不由怅然地叹了口气。
     

“大将,怎么了?”
         

她看着身侧唤醒她的近侍关切的眼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灵感来自夏目友人帐以及药研的经历。
我一直在想像他历史上焚毁于大火中,又是怎样来到本丸,成为那个称呼我“大将”的少年的。想来想去只能是神明的力量在帮忙吧。说实话,重鋳的药研,终究不是那个经历过战火的药研。
总之这个故事就是满足一下我的私欲和想像力。




病名为恋

*药研x婶(R /18)

*含养成设定,雷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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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事情就是这样。”

 

身穿白大褂的黑发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低声将时之政府最新发布的悬赏任务告知了坐在床铺上的少女。

 

夕阳西斜,笼罩在室内的光晕像是一层淡金色的轻纱。他看着她的表情,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这样啊……”

 

双手拿着毛巾——药研在刚进屋时看到她头发在滴水时拿给她的——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少女的表情显得很平静。似乎他们刚才谈话的内容与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啊,我没问题。”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随意地答着,“什么时候出发?现在么?”

 

见她如此轻慢,药研忍不住皱眉:“大将,你真的听清楚任务内容了吗?”

 

擦拭着头发的动作一顿,但她很快地就又开始之前机械般的举动。

 

“任务内容?不就是为了隐蔽只带一名刀剑付丧神出发,侦察新的时空战场敌情吗?放心,我听明白了。”

 

“还是说……”她将手中的毛巾随意扔到一旁,起身几个跨步就来到了他面前。

 

双手扶在少年的肩上,沾湿的深色浴衣和露出的白皙双臂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审神者低下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进他怀里。

 

一双继承自母亲的深棕色眼瞳直视着对方抬起的紫眸,许久以后缓缓勾起了嘴角。

 

“还是说,我有听错什么吗?药研。”

 

顿了顿,药研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少女,沉声开口,带着几分类似于长辈的斥责。

 

他说:“不要再胡闹了。”

 

胡闹。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这两个字来诠释她的一系列可以说是“不正常”的举动。

 

——就比如说现在。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毕竟她一向都不怎么听话。类似的话,从小到大药研其实已经说了无数次了,说再多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此时此刻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审神者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又被你看穿了,不愧是药研呢,我在想些什么你全都知道。”

 

这么说着,她转身坐回到床边,继续晃荡着她的腿。

 

视线在对方手套和衣袖之间不小心泄露的一截手腕上停留片刻后迅速移开,又略过他衣领上方纤细的脖颈线条,和因跪坐而并拢紧绷的白皙双腿,最终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

 

她一直都觉得他的内番服令人心神不宁。

 

并不是讨厌这种类似医生的装扮,反而是觉得有些奇异的惑人。每当对上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心跳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但是审神者比谁都要清楚,他的装扮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

 

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一样,无法治愈。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她最郁闷的,最让她觉得憋屈的事,是一直以来药研的态度。无微不至,却又带着长辈般的持重和距离感。

 

   

(2)

 

自从继任了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她总喜欢缠着本丸里的其他“长辈”们,询问她的母亲生前是怎样的人。

 

得到的回答大多都是极好的形容词,和一些惋惜、愧疚的话。

 

美丽、强大、勇敢、聪慧……好像所有的美好词汇都被堆砌在那个早逝的女人身上。

 

思念和憧憬在心中构筑出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形象。所以哪怕缺席了她的成长,她也从小就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厉害的审神者这件事而自豪。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青春期的来临,对母亲的感情也在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当只有药研一人,说过不一样的评价时。

 

“之前的大将啊……其实也是个普通女子。”

 

天空飘着细雪,他语气平淡,嗓音低沉。眼瞳凝望着庭院里积累的一片白色,低垂着黑如丝羽的睫毛。

 

冬夜格外安静,甚至连屋外的虫鸣都被雪吸收了,以至此时耳畔的声音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证据就是,她会因为觉得审神者的衣着太过严肃单调,而悄悄增添一些修饰。也会因为害怕危险和死亡而讨厌出阵……”

 

她出神地望着他,看着他因为陷入回忆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颜,渐渐地有一股奇异的情绪漫了上来。心脏毫无规律地跳动着,柔软得不可思议,以及无法解释的酸楚和惶恐。

 

她难得安静了下来,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她忍不住想象在十几年前,她还未降生的年代里,战争最为残酷激烈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和母亲之间又会有着怎样的故事。

 

时光对付丧神是偏爱的,这么多年来他依旧是少年的模样,黑发如漆,肌肤苍白,身高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却远远超过了外表的稚嫩。

 

作为兵器历经了无数战火,数代主人更迭象征着历史变迁。饮血的冰冷刀剑,几百年后作为付丧神被新的战争召唤而生。

 

也许他刚刚诞生时也曾有过万事懵懂不习惯的时期,或者少年气十足的不成熟时期。

 

但很可惜,那都不是她所能参与的过去。她所认识的药研,永远是这样成熟理智的模样。

 

他太过沉稳冷静,只有出阵时才会显露出豪迈爽朗的一面。

 

从出生起就在父亲和付丧神们宠爱下长大的女孩,养成了古灵精怪的性格,任性又顽皮。从仰视他到平视他,岁月在不断雕琢她的面容和身形,也在不断改变着她的内心。

 

就在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钝痛和难受,来自她触不可及的过往的羁绊。

 

她通宵不寐,仿佛落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的手掌之中,它杀死了她,然后又使她复活。循环往复的煎熬,直到天色破晓,屋子角角落落里都充满阳光。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变得安静起来。

 

大抵倾慕不得的物与人,是人类的一种天性。

 

她对着梳妆镜仔细看过,年轻秀丽的脸,和照片上的母亲有五分相似,甚至更漂亮一些。

 

可是再漂亮可爱有什么用呢?撒娇也不管用。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

 

她是个审神者,统领着刀剑,与时间溯行军战斗,从小就担负着守护人类历史的职责。

 

她不知道别的人类女孩过着怎样的生活,也许会有很多同龄的朋友,上学呼朋引伴,周末逛街打扮得花枝招展。

 

从前的她并不觉得孤独,因为她有着一本丸照顾着她的付丧神。

     

可是——

    

心情随着他的举动起落不定。就算拥有着灿烂甜美的笑容,也不能长久地吸引他的目光。就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也不能换来他眼神里同样的情愫。

 

拐弯抹角的试探被不动声色地回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也被当作是胡闹。

 

从前的她一直认为自己最不缺少的便是毅力和耐心,但是当她真的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之后才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有耐力。

 

愈是想要去靠近他,便越是挫败。

 

长时间地向着同一个目标追逐,到头来她发现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和最初相比还是一样,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

 

挣扎过,沮丧过。但最后还是无法放弃。

 

大抵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最容易被身边成熟理智的男孩子吸引。何况他是属于她的刀剑,唯独对她一个人温柔又忠诚。

 

她不甘心放弃这份执念。

     

 

(3)

 

“……大将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好吧。”

 

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药研仿佛是松了口气,随之口气也转而一变:“那么,关于这次的任务……”

 

“我没问题。”在他还想说什么之前,审神者迅速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现在的表情。只是与此同时,她也看不见对方的视线正停留在她身上。

 

“这次的任务就放心吧,药研,我会努力完成的。”

 

“你明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抬起头,见他露出像是在困扰着什么的表情,她缄默了片刻。

 

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撩动得她手足无措。

 

可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话的杀伤力,总是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在一旁心跳加速。

 

她有些烦躁地抬手,将垂到眼前的刘海拨到脑后,指尖在拂过额头的时候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意。

 

动作顿了顿,她泄气一般顺势将手臂挡在眼前,唇边缓缓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意。

 

他说话的态度总是一成不变,让人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出自长辈的关心,下属的忠诚,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一点,她也早已意识到。可偏偏逃不过心慌意乱。

 

审神者放下手臂,忽然冲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和她无数次送他出阵时站在时空祭坛前一样的笑容。

 

“放心吧,药研,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又一次这么说着,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双手早在无意识中揪紧了衣摆,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药研有些晃神,好像她揪紧的不是衣服,而是他的心脏。

 

眼前的少女面容秀美,未干的头发带着潮湿的水汽,粘在脖颈间的头发衬得肌肤雪白,隐隐带着几分旖旎。

 

——和记忆中那个小粉团相差甚远,而她眼中的情愫也如此显而易见。

 

“……大将打算带谁参加这次的任务?”

 

为了掩饰心里徒然升起的混乱,他低下头,强行将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和他心知肚明的原因,任务通常都是落在身为常任近侍的他身上,尤其是这样持续好些天,只有两人一起单独行动的任务。

 

然而——

 

“让我想想看……嗯,一期哥吧。”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他怔了怔。

 

    

(4)

 

光线正在艳阳与夕照的过渡之间,轻薄的晚风穿过温暖流光,撩动了檐前玉制的风铃。

 

清脆的声响就像玻璃摔碎在地上,一声两声,清晰又令人惶恐。

 

他并没有抬头,眼中的神情却深黯了下去。

 

窗外是黄昏时分被晕染成一片橙黄的本丸庭院,空气起着奇异的扭曲,金橘色的光线经过几重折射,照在桌上的水杯中,竟有了波光粼粼的错觉。

 

“……那么我去通知一期哥。要带的行李记得今晚就要收拾好,这样明天走的时候才不会太赶。”

 

“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如果遇到危险……有一期哥在,不要逞强。”

 

“还有……”

 

一句接着一句的叮咛在对上审神者的眼睛后戛然而止。

 

他并不是话多的性格,甚至在本丸里可以被归类在沉默寡言的类型。但面对她似乎总是不放心,进而忍不住像长辈一样唠叨。

 

她小时候活泼过头,做事莽莽撞撞,听他说话总是不耐烦地撅嘴皱眉。可是从不知何时起,她会安静地听他把一串嘱咐说完,从不打断或是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就像现在这样,她只会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似乎觉得他的嘱咐不应该这么短——毕竟这一次她是去执行一个比较难的悬赏任务,而不是那些不需要她亲自跟随出阵或远征的普通任务。

 

“……不,没什么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脚步平稳地向门口走去,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淡。

 

她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茫然失措地坐在原地,抓着衣摆的手依旧没有放松,甚至有越抓越紧的趋势。

 

“失礼了,大将,明天……”

 

“等等。”

 

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年脚步一顿。

 

“药研,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回过头望去,橙红的夕照暖意动人,沐浴在这最后的斜晖中的少女容色柔和,带着模糊的哀戚。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

 

“大将,虽然这么说有些逾越,但……任务随行的人选可以换成我吗?”

 

审神者弯着眼角,笑容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这一次,笑意却分明从唇边漫开,一点一点渗透进她漂亮的眼瞳中。

 

“为什么?”

 

“因为我有些不放心。”

 

她垂了垂眼眸,声音突然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放心什么?是安全问题吗?虽然你修行之后确实变得很厉害,但一期哥也很靠谱啊。”

 

“还是说……”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放心我和一期哥两个人单独相处?”

 

“……都有。”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少女的身体猛然一僵。她像是无法置信一般缓慢地抬起头来,眼眸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

 

她看着他,视线直直落进那双剔透的紫色眼眸中,就好像想要从那里面看出些什么来似的。

    
嘴唇动了动,但下一秒她便别开脸去,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笨蛋。”

 

她小声说道,语气恼怒又轻快。

 

    

(5)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杂乱的心绪牵连出之前的很多回忆碎片。

 

……

 

“主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正在给自己的本体刀剑进行日常保养的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里叼着拭纸,目光落在房间里的蓝发青年身上。

 

也许是他沉默太久,连旁边的厚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就是啊,大将的心思太明显了。”

 

药研的目光又转回手中的短刀上,光亮如镜的刀身倒映着他的脸。

 

半晌,他继续着之前中断的擦拭动作,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和兄弟们谈话的三天后的夜晚,他结束了远征任务,回到了本丸。

 

清澄的夜空中带着闪动的幽微星光洒在庭院里,像一双巨大的鸦翼般垂落展开。

 

当他路过审神者的办公室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出传来了台灯那柔和的光芒。

 

大将还没有睡。

 

药研仔细地想了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刚才他习惯性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的确已经显示了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恐怕她又在忙着批文件……还是说她批着公文批到睡着了?他皱着眉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脸上是少见的犹豫。

 

也许审神者早就有所发觉了,这些日子他确实是在回避着她。整座本丸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审神者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只要稍微回想,他都可以记得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比如说她七岁那年刚成为审神者,夏天不听话跑到本丸的池塘里玩水,结果不小心溺水,甚至感染了轻微的肺炎。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敢靠近池塘太近,连萤丸他们约她去钓鱼都一律拒绝。

 

比如说她刚开始学习灵术时的磕磕绊绊。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灵力,却因为年纪小又贪玩,无法静下心来,得靠着他从万屋买回来的糖果,引诱着学习。

 

比如说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跟随出阵,紧张得睡不着,夜里抱着枕头来敲近侍房的门。他哄她睡觉,送给她了一把和自己本体相似的短刀,她到现在都随身携带着。

 

这些他都记得,全部都记得。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和审神者之间的距离。

 

药研当然知道她的感情,从她平时的种种言行轻易就能看出来。

 

少女青涩又纯真的情意,不掺一丝的杂质。专注又可爱。

 

不知何时起,也许是她逐渐长大的姿态,也许是她的依赖太重,心意太真诚,也许是她笨拙的勾引太过可爱,有一种奇异的心情在胸腔中缓缓累积。

 

这是一种他只在身为刀剑时旁观过,却从未体验过的柔软而复杂的情愫。

 

他承认自己是恋慕着审神者的,当然不是长辈对小孩子的喜爱,而是作为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感情。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接受她。

 

他是刀剑付丧神,为战争而生的兵器,出阵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坏,重归于冰凉的刀剑,不再对人间冷暖有所感知。

 

还有,她是个人类少女。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刀剑付丧神和人类之间的鸿沟有多大。他曾经是她母亲的刀剑,亲眼看过人类生命的短暂和脆弱。

 

她完全可以找到一个优秀的人类男人作为她的丈夫,而不是他……一个不知何时会战死沙场,容颜不会和她一起长大、变老的付丧神妖怪。

 

而且审神者还很年轻,心性不定,他不确定她的情愫究竟是因何而起,也许仅仅只是因为朝夕相处间错把敬仰和崇拜当作了恋情。

 

面对着无数强大溯行军都从未胆惧过的他,如今却不敢面对一个脆弱娇小的人类女孩。

 

可是——感情要是真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就好了。

 

他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把趴在办公桌前睡着的少女抱起,送回卧室。

 

从走廊看向庭院,树丛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叶片上反射出贝壳般带着如水凉意的微芒。

 

他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少女,忽然无奈地笑了。

 

他本就是坦率豁达的个性。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像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心意,因此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她的步步攻势下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妥协的结局。

 

夜色里传来叹息般的喃喃自语:“真是败给你了……”

 

    

(6)

 

审神者觉得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否则该怎么解释此刻剧烈跳动着的,似乎马上就会从喉咙口蹦出来的心脏?

 

她抿了抿唇角,复又转回头来,深棕色的双眸在那一瞬亮得骇人:“药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她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移开目光,“我喜欢你。”

    
手掌突然一阵痉挛。药研藤四郎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呼吸似乎都有了一瞬的停滞。

 

“我知道,我任性又笨拙,完全比不上母亲。我也知道,也许在药研心里,我只是个妄想和神明结缘的贪心人类,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肤浅小女孩……”

 

她忍不住闭起双眼,低下头去,越说声音越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却有一片阴影缓缓覆了下来。

   
少年弯下腰,双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中。

 

“还以为大将会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没想到才说了一句就开始自我贬低。”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头顶上。

 

这么近的距离中,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缓慢而又柔和地穿过鼻腔,顺着血管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然后被愈来愈快的心跳撞击着……充满了整个胸腔。

 

她有些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大概是安慰她的话。

 

也许他没有说出什么类似表白的话,但是她就是奇异地能感觉到,也许他内心的感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切,也许他早就喜欢了她也说不定……

 

她的脸颊就这样紧贴着他单薄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她甚至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正毫无规律地撞击着耳膜。

 

也分不清到底是来自谁的体内,但混合着少年柔软温热的气息,却恍若浩瀚的海洋将她层层包围,从未有过的安心。

    

“嗯。”她不住应着,抬手环抱住他纤细的腰,拖长了声音呼唤他的名字“药研……”

 

这种撒娇就好像多年前,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心意时那样,整天就只粘着他,喜欢对方在出阵或者远征回来之后,揉着自己的头说大将今天做得很好,然后哄自己入睡。

 

只可惜……当她喜欢上他的时候,或者说当他们都喜欢上彼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了。

 

眼眶有些潮湿起来。

 

她一直以来苦苦等待着的恋情,终于降临。

 

她想,她的病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了,因为病因是一个叫做药研藤四郎的付丧神。

    

 后续点这里

      

      

*脑洞巨多然而没空写,不造为啥文笔越来越差了,只能写出这种ooc且私设如山的狗血文QAQ

*万年不会开车,写得好累,就开到这里了

*长期有效的质问箱

纸上春

*日向正宗x婶

*短篇甜文

【全站总目录】

*和美少年谈恋爱使人快乐~

 

(1)

 

我拨开墙头上堆积的一层焦黄干枯的叶片,探着头往外面望去。

 

阳光明媚,天色湛蓝,云彩如撕开被单后蓬松出来的丝絮。才是二月初的天气,墙外的田野阡陌纵横,已经添了好些新绿的颜色。不远处,溪水潺潺,一道细长的木桥横亘在两岸之间。

 

一阵马蹄踏过沙地的声音碎碎传来,夹杂着人语。没过一会儿,几骑人影从树林里出现,沿着小径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几个衣装奇异而鲜艳的男子,发色也异于常人,衣冠整齐,腰间佩刀。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发辫斜垂在胸前,手中拿着新摘的青枝,与旁边的马尾少年说说笑笑,后面的几人也跟着纵马悠然踏上那木桥。

 

难道是城里来踏青的人?可是这般模样和装扮,恐怕不是寻常出游的贵族子弟……不过看起来倒是莫名地很有亲切感。我心里道。

 

待离得渐近了,他们之中有人忽然看到了墙头上的我,说了句什么,其余的人也跟着望过来。

 

我没有缩回头,感受到那些视线落在脸上,忍不住抿唇眨了眨眼睛。

 

马儿的步子不约而同地缓了下来。

 

有微风伴着早春的清寒拂过我的脸颊,潮湿而冷冽。我与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细细观察了一番他们,才心满意足地收起踮着的脚尖,将脸遮在院墙之后。

 

“她为何躲起来了?”

 

“许是小女孩儿害羞。”

 

“可他们还在看呢,好像在讨论她……”

 

我抬起头,看见两只乌鸦正立在树梢上唧唧咋咋地闲聊。我弯起嘴角,冲着它们笑了笑。于是它们突然噤了声。

 

我扶着树干小心地下来,拍拍手,往屋内走去。身后两只乌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真怪啊……我怎么觉得她听到了?”

 

“……我也觉得,可她是个人类少女呢……多心了吧……”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掩上房门,耳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件摆设。

 

也是正常,毕竟这里以前只是个无人居住的荒废房子,如今已经被收拾得能勉强住人了。

 

肚子“咕噜”地响了一声,我这才发觉自从早晨起来还没有进食。

 

发誓要回报我救命之恩的河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像往常一样把饭食送来。实在觉得饿,我想了想,只好再走出门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我走过后院的回廊,一只小动物也没有见到,连之前聚在一起闲聊八卦的乌鸦们都飞走了。

 

直到我走过一间被我当作仓库用的小木屋时,忽然听到了些声音。

 

我不由地驻足。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缝里出来,仔细听,却是有女人在哼哼唧唧,似乎还有男人在说话。

 

小破屋壁板年久失修,不太隔音。我无聊或者想事情的时候喜欢绕着院子转悠,那些个妖怪鬼族的好事也不小心撞见过几回。

 

嘛,虽然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但非礼勿视。

 

“……这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总觉得她好像能看见我们…”一个女妖的声音飘入耳中。

 

我停住脚步。

 

“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狐狸式神管她叫审神者……”

 

狐狸式神?审神者?

 

两个莫名熟悉的词汇冲入脑海,我失神地站在原地。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好像大脑被删除了此前全部的记忆,醒来时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刚开始因为什么都不会,饿了一段时间肚子,所幸有知恩图报的小妖怪接济,可是日子依然十分困窘。

 

哪怕过去了一年多,我仍然对家务琐事感到十分苦手。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总觉得自己与周围的时代环境格格不入……

 

“姬君。”身后另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清朗动听的声音,像是春风一般抚过耳畔。

 

我转过身,看见墙头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年。

 

斜戴着一顶奇异又可爱的小帽子,柔软的银色鬓发垂在颊侧,在阳光下光晕淡淡。

 

这是个长得相当精致可爱的男孩子。

 

仰视过去,只瞅得他红色小斗篷黑铠甲下那一截细白的腿,悬在半空中格外抢眼,小巧的膝盖粉光莹润,并拢在一起。

 

他低头看向我,一双蓝盈盈的眼睛,似乎满含潋滟光彩。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只觉简直漂亮得过头,如画中精灵,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风在庭院中扫过,卷起树木的叶子簌簌作响。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我只觉得心里一静,好像那些困扰我多时,让我烦躁不安的事全都被洗净了一般。

 

他微微蹙起眉头,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语气郑重地说道:

 

“随波逐流来到了这里,我是日向正宗。”

 

像沙漏流泄出时间的秘密,隔着厚厚的屏障仿佛能从记忆的最深处找到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弹指间与此刻重合起来。

 

“日向……正宗……”我回过神来,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心口似被磐石压住一般,沉沉的疼,还有些酸楚。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树下,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他眨了眨眼,唇角却缓缓勾起。下一刻,他轻轻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我面前。斑驳的光影中,少年的脸颊晕着萤白的光边,显得特别柔和。

 

望着他,我的心就像是在云尖上躺着一般。

   

 

(2)

 

“……那个,姬君是在画小日向吗?”

 

喝醉了酒以至于来晚了的河童一脸讨好地看着我,只是搭话的水平令我不敢恭维。

 

——晚餐是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自称“日向正宗”的可爱少年准备的。擅长内政又乐于助人,温柔又贴心,简直拯救我于饥寒交迫之中。

 

“是啊。”我将笔蘸了墨,慢吞吞地在纸上落笔。

 

纸笔是河童送来的赔罪礼物,貌似在这个时代是个稀罕物件,但我却用得十分得心应手。这让我对自己从前的身份又有了新的认知。

 

“姬君还会画画,不愧是……”河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住了嘴。

 

我转过头,盯了它一会儿,看得它坐立难安,才重新把目光投回纸上。

 

半晌,我看看纸上的东西,觉得满意了,将纸递给他瞧:“好看么?”

 

小妖怪探过头来看了看,点点头:“好看。”

 

恭维完,它又对我嘻嘻一笑:“姬君,你画小日向,莫非是喜欢他。”

 

我顿了顿,收回画,笑着抄起笔敲了一下它的头:“胡说什么,不过随手画画。”

 

暮色渐深,河童似乎酒意还未褪去,此时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我瞅着它的憨傻睡脸,心里一乐,走过去俯身,在它皱巴巴的脸上涂了个浓浓的熊猫眼,想了想,又画了个小爱心。

 

“啧啧,明明是可爱的图案,画在这里怎么觉得有点恶寒……”

 

我喃喃说着,搓了搓胳膊。一回头,发现桌前赫然是熟悉的银发小少年,他正在低头看我的画,表情十分认真专注。

 

我脸上有点热,微微咳了一声。

 

听到响动,日向正宗抬起头来,眉目在烛光中柔和又精致。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姬君。”他顿了顿,又换了个称呼,“不,主人。”

 

大概是见我表情惊怔,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捧起桌上那张画纸:“虽然没有记忆,但主人的画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侧脸上。

 

由于烛光过于昏暗的缘故,朦胧的光线里我不确定他的脸颊上是否浮现浅浅的红晕。只看到他眼睫低垂,抿着唇,在一层无比柔和的夜色烛火中,脸上融融有层晕光,似冰雪融化前的最后一刻时光,不沾凡尘的精灵般的漂亮。

 

他这是在不好意思吗?因为我画了他?

 

沉默了片刻,他接着说道:“……我想,主人应该已经猜到很多事了吧?”

 

他给的线索够多,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蛛丝马迹,我自然能根据这些猜到很多事。比如我的身份,他的身份。只是还缺少证据或肯定的结论。

 

只是我没想到他率先承认了他自己的身份,开口叫了我“主人”。

 

“日向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孩子呢。”我笑了笑。

 

听到我这么说,他有些惊讶地抬起眼。低掩的眉睫上扬,底下幽滟湛蓝的眸光掠过我的脸,与我的目光对视上。

 

那种仿佛在云尖上躺着一般的柔软心情又一次漫了上来。

 

“我是你的主人,身份大概……是个审神者。出于某些原因流落到这个时代,失去了记忆。今天我看到的那一队……武士,是和你差不多的存在吧?”

 

“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类,恐怕是付丧神一类的存在……他们应该是认识我,或者说知道我是谁,然后通知了你。”

 

我慢悠悠地说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眸肯定了我一句一句的推测和陈述。

 

“明明很急地赶了过来,却又怕造成我的困扰和误会,没有把我过去的身份和经历一股脑全部告知,而是默默地等在我身边……”

 

“谨慎又体贴的做法呢。想必是对我多疑又糟糕的性格很了解。”

 

听到我这么评价自己,他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真是可爱。

 

还不等他说什么,我看了一眼仍趴在桌边抱着桌角睡得一脸香甜的河童,忍不住心中泛滥的柔软心情,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帽子。

 

这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破碎的画面——

 

    

(3)

 

天空低云堆砌间泄露几缕微弱的阳光,眼前庭院里的阴霾和遥远天际的日色完全被分隔在两个世界。积雨云仿佛织成了穹顶,把晨光挡在领域以外,洒下带着深秋寒意的丝丝水线。

 

我皱着眉站在屋檐下的木廊上,深深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便当盒和餐布,转过脸对身边的少年抱怨着什么。而少年却弯起了柔和的微笑,回答了我什么。

 

于是我微微弯下腰,他抬起手,安慰似的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画面一转。

 

屋檐下被挂上了几只晴天娃娃,花色的餐布铺在了木廊上,上面摆上了各色团子和茶点。我坐在上面,看着身侧的少年对我露出安静又可爱的微笑。

 

然后我拍了拍自己的腿,笑嘻嘻地说了什么。

 

少年悄悄垂下眼睑,深蓝的眼瞳像是荡漾着涟漪的湖水,遍染满天星辉。

 

他摘下帽子,躺在了我的腿上。

 

金色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和雨帘的交会之处迸射着奇妙的光彩,仿佛是银色雨丝串起了散碎的金屑,结成一重华丽而绵密的珠网,把整座本丸连同外面的山峰都笼罩了起来,庭院里笼罩着淡淡水墨般的烟气。

 

我低头看着少年恬淡安静的睡颜出神,伸出食指小心地触碰他的睫毛,像是怕惊扰了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

 

午后的厨房里,带着军帽的小少年站在台边,一双小手将梅干包进饭团里揉好,轻轻放在盘子里。

 

他神色认真又专注,眉眼间却又带着纯然的快乐,以至于哼起了小调而不自知。背后是一枝亭亭的白荷立在窗前,含苞凝露。

 

干净醇厚的声音穿透了空气,盖过了喧闹的蝉鸣,像柔软光滑的丝绸,从心间抚慰过去。

 

我驻足良久才回过神,悄悄走到他背后,抬手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了什么,让我叹了口气松开了双手。

 

只是当他转过头,将手里的梅干递到我嘴边时,我却眉开眼笑起来。

 

只可惜下一刻梅干入嘴,酸得我又皱起了脸。

 

…………

 

深夜,树林中冷雾弥漫。马匹已经放置在了林子的深处,我带着付丧神们徒步沿着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树叶的山林坡地前进。

 

朔风卷起落叶盘旋在半空,尽管只是深秋时节,黑沉沉的树海里却已经有了透骨的寒意,随着夜风阵阵侵袭而来。

 

草地里传出声响慢慢从身后靠近,几只长着红色眼睛的小型蜥蜴状溯行军爬过灌木靠近这里。

 

“主人小心……瞄准!”

 

兵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身后少年的呼唤响起。我转过身,看到他脚蹬在树干上,矫健地空翻挡住了偷袭的溯行军,无声落地后站了起来,手中的短刀寒光凛冽。

 

月光穿透树林,照亮了林中隐藏的无数溯行军发出红光的双眼。

 

从未见过的庞大数量让我汗毛竖立,决定让狐之助传信回本丸,召集更多刀剑来救援。

 

“可是破坏六刃出阵的规则,时空隧道会不稳……”小狐狸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不稳就不稳吧,好歹有生机,总比命丧在此好。这里这么多溯行军,恐怕是在酝酿着什么重大阴谋,消灭了也算大功一件吧。”我努力让双脚踩住地面,手中起式支撑起结界,好让更多的刀剑传送过来。

 

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最领头的溯行军抬高了叫阵声,并挥舞起长枪。两面的溯行军跟随着,三根长枪同时刺了过来。

 

我做好了尽全力抵挡最先攻过来的敌人奋力一击的觉悟,奋力抽调全身的灵力加固结界。

 

…………

 

为了维持超过六刃刀剑同时穿越时空战斗,我的结界再也撑不起来。付丧神们也各自陷入了苦战,身上都带上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时,我后面的灌木突然摇动起来,一个黑影从里面飞出,直向我袭来。

 

“主人!”

 

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的军帽少年擦着我的身边冲了出去,挡在我面前,我一惊:“日向!”

 

“痛……”

 

少年的右手臂伤痕累累,却依然站在我身前,握紧手中短刀保护着我。

 

锋利的短刃由下挑起,气势凌厉地挑断敌人的咽喉。下一秒,少年就这样灵巧地跃出数米开外。

 

看起来还能坚持,可是我知道,他已经是在强撑了。不只是他,其他刃也是一样。

 

这一刻,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众刃听令,放弃任务,全部撤退!”我一边大声说,一边抽调全部的灵力启动了传送阵。

 

“可是……”“主人快停下!”“大将!”

 

…………

 

“审神者大人……您还好吗?”

 

小狐狸担忧的声音传入耳朵,而我却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一边咳血一边虚弱地答道:“废话,当然不太好……”

 

“嘛,能在时空乱流中活下来,已经足够我以后在隔壁的同事那里吹牛了……不过我现在透支了灵力,伤得也不轻,暂时回不了本丸,你自己先想办法回去吧。记得不要告诉他们,免得他们白担心,一切等我伤好了再说……”

 

“对了,我用了禁术,可能会有点……后遗症。要是以后真的变傻了,记得帮我向时之政府递交工伤补偿申请。”

 

…………

 

因为画面拥挤而破碎,难以串成完整的回忆,我迟钝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此时此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我的手不由顺着帽檐落在他的刘海和鬓发上,柔软顺滑的发丝在指尖流淌。

 

本来还觉得恢不恢复记忆都无所谓,原本我就是个怕麻烦的糟糕女人,认真负责这个词永远都不会用来形容我。

 

那什么审神者,这么危险又劳累的职业,不干也罢。在这个时代悠闲度日多好,有一群小妖怪伺候着,日子也不无聊。

 

——可是现在却觉得损失任何一分关于他的记忆,都那么令我遗憾。

 

而且……他,还有我的刀剑们,都在等我回去。我不在的一年里,想必他们都很担心我。

 

    

(4)

 

甘甜与柔软给熟睡的我带来一阵一阵的温暖。

 

醒来之前心中都充满这种很温馨的浮游感。就像是阳光透过树林的枝干,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我看到成对的小鸟,在厚重的木桌子上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着羽毛,叽叽啾啾唱着晨曲。

 

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柔软的羽毛。一瞬间,两只小鸟便嫌弃一般飞离了这里,描绘出一条弧线,朝着窗外飞了出去。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是作为审神者,梦总是不同寻常的。要么是预知,要么就是——像这样追溯记忆。

 

我好像从小就不招小动物喜欢。鸟更是如此,很容易就会被我吓到。

 

这是正常的。动物通人性,它们知道什么人会比较温柔善良。像我这样冷情又怕麻烦的家伙,通常都是不招它们喜欢的。

 

虽然还不至于人嫌狗憎,但我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都是在懒散和孤僻中度过的。

 

选择去当审神者的理由,自然和隔壁同事那种“想要为了保护人类历史而努力”这么高尚的理念完全不同。我只是碰巧遇到了些事,急需钱而已,所以只签了任期五年的合同。

 

为了避免麻烦,我一向不会与人交恶,和本丸里各位刀剑付丧神相处还算顺利。为了让自己拿着高额的工资不心虚,工作勉强也算认真。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戴着军帽的少年,我都是这种混日子的冷漠心态。

 

名为日向正宗的银发小少年,看上去像个精致优雅的小王子,却总是喜欢在本丸里到处帮忙。

 

不管是内番种植,还是厨房炊事,洒扫内务,他总是看到就会搭把手。可以说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类型了。

 

热心又认真的姿态,用小天使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说他喜欢前主人石田三成的生存方式。我忍不住心想,莫非这就是他总是这么认真的根源和动力?

 

“我们做的事,其实就是帮忙吧?”他露出浅浅的微笑,看上去乖巧又稳重,“这种事,很好呢。”

 

很好吗?难道不觉得累吗?我纳闷地看着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把他设为了近侍。

 

他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会经常和我说话,拉着我一起摘水果、做梅干,邀请我加入他忙忙碌碌的日常生活。

 

一开始我有些不习惯,甚至会觉得烦躁。可是看到他乐在其中的样子,心里的郁气不知不觉就消失了,甚至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奇怪的家伙。——我经常在心里这么说他。

 

每当我闲下来画画,他就会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在我需要时麻利地帮忙磨墨和调色。

 

“每次主人画画的时候,是真正露出笑容的时候。”

 

某一天午后,他看着我纸上画出的本丸庭院春景,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主人很喜欢笑,平时笑起来,眼角会弯起,让人看不清眼中的色彩。”

 

“但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从那里面感觉到真实。就好像是分明有什么心事,却总是用虚假的笑容来掩饰。”

 

他像是困扰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出来的样子。

 

“主人只有在一个人画画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眼中盛满了星星。”

 

我本是惊怔的表情,在听到这句形容后,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脸上郑重的表情霎时被不好意思取代。也许是我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沉默地看着我。

 

我收住了笑。

 

他的眼眸像清澈的湖水,潋滟深蓝中却又带着深邃的紫色。雪白的肌肤在光线下细致如瓷,眼尾是一抹艳丽的殷红,使得他眨动纤长眼睫时格外迷人。

 

干净的少年神色,配上漂亮到近乎妖艳的妆容。明明是个娇小的男孩子,却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时之间仿佛失却了言语的能力。

 

眼中盛满了星星的人,是他才对。

 

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潮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面颊滑落。

 

他有些惊讶,随即略显慌张地抬手擦去我的眼泪。

 

很久之后我都还记得,那一天,小小少年温热的掌心。

 

那股温暖,像是冬眠了半生终于被春日的气息唤醒,透过毛孔渗入肌肤,悄然涌入我的血管中,与血液融为一体,然后又一点一点膨胀起来,缓慢地填入胸腔。

 

“我真是个糟糕的审神者。或者说,我就是个糟糕的人,因为奇怪的能力,从小就没人愿意接纳我,我也不屑于融入他们……”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一些自嘲的话。

 

他看着我,眼中浮起温暖的笑意:“不管你身上拥有怎么样的力量,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在我看来,主人就是主人。一点都不糟糕,请不要这样说自己。”

 

“何况,主人很厉害,是强大的审神者。”

     

他说,主人就是主人。

他说我一点都不糟糕。

这一刻,我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垂下眸去,将自己的脸狠狠埋进少年怀中,双手拉住他的衣襟,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日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眼中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渗进少年胸前的衣衫。

 

    

(5)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记得是在哪里的漫画上看到的台词,用来诠释我当时的心情一点都不为过。尽管现在说起来有点脸红肉麻,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放弃任务,选择救了自己的刀剑——这大概是自私又冷漠的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把自己置之度外,单纯为了别人而做出的决定。

 

功过相抵。虽然发现了敌人的窝点是大功一件,但是破坏规则、擅用禁术是过错,再加上这一年的“玩忽职守”,我的受伤补偿金和奖金算是泡汤了。

 

我仍旧没能想起全部的记忆,但作为后遗症造成的伤害,据狐之助说,已经比我当初预料得轻多了。

 

告别了挥舞小手绢抹着眼泪,把眼睛周围的墨水糊得满脸都是的河童,答应它给狐之助带声问好,我跟着日向正宗一起回到本丸。

 

和记忆中一样的大广间、阁楼、庭院以及雕花窗户,耳边是刀剑们此起彼伏的热烈欢迎声。

 

我抬头望向天空,看见浅浅的光芒从云层背后轻盈地泻下,在大团大团的白云底下打上浅灰色的阴影,而周围却有着金色的柔光。

 

有些不真实感。

 

但这种不真实感,在看到整洁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那一幅一幅画时,消失殆尽。

 

水墨和颜料记录了我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点滴时光,夏日的碧翠荷花,秋天的雨落红叶,冬天的皑皑白雪上一群短刀胁差少年在打雪仗。

 

还有樱花盛开的春日,戴着军帽的红衣银发少年站在树下,手中捧着粉色的花瓣,露出微笑的画面。风微微吹起他的垂下的鬓发,将无数粉白的落花卷起到半空,点缀在他的眼睫和眉心。

 

“真漂亮啊……”我恍惚地看着。这熟悉的笔触和习惯,一看就是我自己画的。

 

原来我画过这么好看的画吗?

 

并不是在夸耀自己拙劣的画技,只是被这满纸温柔的春色打动了。

 

我望向窗外,目之所及是庭院里的樱花树。

 

还不到和画中一样盛开的时候,只是枝头已经冒出了含苞欲放的花蕾。斜戴着帽子的小少年像是从画中走出去一样,正好站在树下冲着我招手。

 

也许离盛开之日不远了。我心想。

     
      
     

*写给自己的贺文,表扬一下自己上周肝论文肝到凌晨四点,还不忘刷联队战的可歌可泣的精神(头发还在,各位别担心)

*日向正宗真可爱啊,我好喜欢他(爬墙一秒)

*长期有效的质问箱

山鬼

*莺丸x古代土著村姑

*短篇甜文,大概是脑洞清奇的民俗志怪故事

 【全站总目录】

 

*写给阿凛的二周年贺文 @甘木凛 原谅我拖了那么久QAQ

 

 

(1)

 

阿绿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的一生若不是因为捡到了一把神奇的刀,一定会过得和她的童年一样平淡朴实。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庄,和邻家女孩一起去田野干活、河边浣衣。然后到了年龄,就找个同村的壮实青年嫁了,安稳地经营一个家庭,生个孩子,慢慢把孩子养大,最后老去。

 

——不过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故事的开头,阿绿刚刚满十六岁。

 

在旁人眼中,她虽然手脚勤快,却是个古怪的孩子。

 

阿绿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别的优点,除了勤劳朴实,大概就是胆子大了。

 

她拥有着一个生长在山边的孩子所有的幻想和冒险精神,甚至比同村的男孩子还要大胆。具体表现为,她热衷于在做完家务活后,奔向村后重叠起伏的山脉中撒欢玩耍。

 

当天空从纯澈的蓝渐渐褪化为浅淡的绯红时,村后最高的山峰,就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

 

夕阳的光芒从西麓蔓延开来,如同散开的橙红花束,把飞扬的光斑映照在苍翠的山峦上。阿绿觉得,这样的景色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看腻。

 

也不知道是天生运气好,还是傻人有傻福,阿绿看遍了山中景色,也从来没遇到过袭击她的猛兽。

 

除了看风景和动物,阿绿还喜欢收集山里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形状奇怪的树叶、被山泉磨得平滑圆润的石子。不知不觉间收集了大半盒子,藏在床底下,时不时拿出来把玩。

 

若是能穿越到后世,阿绿大概就知道了,自己这个喜欢捡东西回去的习惯被称为收集癖。

 

此时的她并没有预料到,这个习惯会改变她的一生。

 

而关于这座山,阿绿的村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

 

动听一些的,比如山中有不为人知的美丽花海,里面住着活了不知多少岁的老婆婆,只有懂事乖巧的小女孩才能迷路到那里,然后会在花海中睡着,醒来就能回到山下的村庄。

 

还有可怕的,比如山里有会迷惑人的可怕山鬼,要是不小心惊扰了她的沉眠,就会被惑住心神,抓走吃掉。

 

这些都是她从小就听村里长辈讲的故事,耳熟能详,人尽皆知。不过,最近几年又有了新的传闻——

有猎户在冬天封山之前,铤而走险偷偷进山打猎,隐约听到山顶附近有兵器相交的声音。金属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响混合着哀嚎惨叫声,令人胆寒不敢靠近。又有七彩斑斓的光芒在林中深处闪闪烁烁。

 

在这之后,村里人有的说这山里有鬼怪在打架占地盘,也有的说是神明在降妖除魔。

 

那些有幸听到声音,或见到奇异光芒的猎人,经过他们目眩神迷的描述,关于后山的传闻在附近一带流传甚广。

 

和邻家胆小的阿花不同,阿绿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自己能亲身经历一番奇遇,于是往山里跑得越发勤快了。

 

而就在某一天,运气再一次眷顾了她。

——她真的在山中看到了传闻中的“鬼怪打架”。

 

  

(2)

 

那一天,她躲在茂密的树丛中,小心翼翼地拨开横错的枝叶,屏住呼吸从缝隙中观看了一场激战。

 

一方有长着庞大而坚硬的身躯,眼冒着红光的铠甲怪物。而另一方则养眼得多,是几个身穿漂亮衣服的男人,因为隔得远看不清面容。

 

她不敢仔细盯着瞧,怕不小心被发觉。

 

混战激烈,喊杀声不绝,连片刻的呼吸都充满了刀光剑影。

 

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紧张场面,阿绿以为自己会害怕得转身逃跑,或者哭出来。但是没有,她为自己此刻还有闲心去镇定观察而感到惊讶。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阿绿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鬼怪打架。而是十分严肃而残酷的,刀剑付丧神为了守护人类的历史,和时间溯行军之间的战斗。

 

战斗最终以红眼怪物的失败逃窜而结束,而另一方也受了伤,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战场中有闪电般锋利的蓝光闪烁着劈开空气,猛地撕裂开一道巨大了裂缝,有什么东西正在洞口的彼端酝酿着要从里面涌出。

 

只听那几个受伤的男人中有人喊了一声:“糟糕,是检非违使!”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如先撤退回本丸吧?”

 

“可是……小心!”

 

…………

 

阿绿不由跟着悬起心,紧张地伏下身体,大气也不敢出。等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兵器交接声,还有轰隆似雷鸣般的可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恢复了安静。

 

又等了一会儿,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和害怕,阿绿从树丛中冒出头。

 

她看到本是战场的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像是经历过一场风暴似的,苍翠枝叶被削断踩碎,混杂着泥土和石块零落了一地。

 

身穿奇异服装的男人和怪物都不见了,那些激战,那些光芒和闪电,似乎都像是她在山中拣野果时,累了躺下小憩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只是——

 

阿绿的目光落在了草丛里被灌木盖住一半的物体上,她定定地看着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一截,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天空中的云影似是被风吹散了些,夕阳的余晖移近,将暗色渐渐推到了远处。她小心地走近前,蹲下来拨开草丛,看清楚了这件被遗留在战场上的物体究竟是什么。

 

是和之前那几个穿着漂亮衣服的男人手中拿的,十分相似的存在。

 

一振刀。

 

只有武士大人才会带在身边的贵重刀剑,漂亮华贵得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淳朴村姑,阿绿长这么大还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武士大人的随身装备。

 

她新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以十分不优雅不标准的姿势,举起了这振刀,横在面前掂量了一下,觉得比印象里要长,也比想象中更重。

 

她心脏怦怦直跳,宝贝似地抱着这振刀,环顾了一下荒无人烟的四周,转身快步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彼时的阿绿并不知道,她捡回家的这振刀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一把自带付丧神的神奇刀剑。

 

  

(3)

 

阿绿看着静置在桌上的刀剑出神。

 

虽然早就知道这振刀不普通,但是不普通的程度还是让她震惊了。

 

因为心虚的缘故,她回家特意挑了一条平日里没什么人走的崎岖小路,途中还是遇到了同村的樵夫大叔。本以为会被追问手中刀剑的来历,可令她意外的是,对方十分日常地寒暄了几句,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手里无比显眼的刀剑一样。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传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对妖怪和神明的敬畏。

 

思来想去,她起身将刀供在了神龛前,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然后虔诚地纳头一拜。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拜太沉重,引发了令她猝不及防的异变。

 

下一刻,空气里传来一声利刃出鞘般的轻啸,白光随之猛然炸裂开,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仿佛有樱花在空中飞舞,带着萤光的花瓣从身侧指尖上流过。有着莺色头发的人从光芒中现身,降临在面前。

 

阿绿目瞪口呆地跪坐在地,仰头对上一双碧玉般的眼睛。

 

被慑住心魂一般无法移开双目。

 

恍惚中,她想起了幼时随父亲去城中贩售山货,在繁华的街口看到工匠展出在店内最美丽的绘卷。可是那一整卷的花鸟风月尚不及眼前的翠色流光。

 

不似凡人的发色和奇异的装束,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漂亮的容貌,还有温文尔雅的脱俗气质……以及,不知何时,桌上的刀剑已被他佩在腰间,平添几分英武之气。

 

这是……召唤来了神明吗?

 

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男子,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害怕的。但也许是因为眼前的男子太过好看,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她只是稳稳地坐在原地,满腹心神沉迷在美色中无法自拔。

 

“我是古备前的莺丸……”他环视了一圈布置简陋的小木屋,似乎是对身处的环境略感诧异,话语顿了顿,但随即又接着悠悠地说道,“关于名字的由来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嘛,总之请多关照。”

 

他的眼神宁静又温和,声音格外动听,让阿绿联想到了春日的莺啼。

 

尽管他并没有露出笑容,但线条柔和的面容和嘴角的弧度却仿佛是带着微微的笑意,令人心生亲切。

 

阿绿不知不觉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残余在空中未散去的光芒灵力被冲散成星星点点闪烁着,指缝中传来温暖的感觉。

 

“简直比阿武哥还好看……”她喃喃自语。

 

自称莺丸的男子保持着淡然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除了小时候进城过一次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家的村姑,阿绿知道自己见识浅薄。她搜刮了半天,也没能在空空的大脑里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和赞美,只好用自己之前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来做比较。

 

顺便一提,她口中的阿武哥是村长家的儿子。长得高,种地一把好手,家里也富有,是村里小姑娘都想嫁的对象,在这天之前的阿绿也是这群怀春小姑娘的其中一员。

 

不过现在不是了。

 

她对从未见识过的美色一见钟情。

 

  

(4)

 

阿绿对有关莺丸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衣服上的绒球,他遮盖在刘海下的另一只眼睛,他心里的想法,他过去的故事。

 

她虽然知道了莺丸是刀剑的付丧神,可以说属于妖怪的一类,并没有神格,但是初见时的震撼让她还是一心觉得他是为了回应她而降临的神明。

 

证据就是,村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看见他。

 

莺丸说,这是因为此时此地的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作为来自未来的刀剑付丧神的分灵,出现在这里其实是违背了历史规律的,换句话说就是世间不容许他的存在。

 

莺丸还说她天生灵力强,很少见,因此才会召唤出他,若是放在他那个时代,她会很适合做审神者。

 

“问我在想什么?这个啊,当然是在想大包平今天也在犯傻啊什么的。”

 

阿绿听得似懂非懂。

 

除了“大包平”她能听出来大概是个名字之外,什么历史啊审神者啊,她重复着念叨了几遍这些名词,只觉得格外深奥,心想说不定前些年游历到这里见多识广的巫女大人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看解释不通,莺丸干脆就不去解释了,像哄小孩子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安慰她说不要紧,这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细节。

 

阿绿看着他平静又柔和的面容,感受着这仿佛宠爱一般的亲昵动作,懵懵懂懂地捂着心口,说不清泛滥在心头的是什么滋味。

 

又甜又软,还带着些微微发疼的酸涩。

 

她很崇拜他,觉得他懂得好多,大概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因此对什么境况都如此云淡风轻。

 

她想问他会不会感到寂寞。还想蹭蹭他温热的手掌,摸摸他的头发。可是一向胆子大的她却退缩了。

 

夜晚,阿绿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翻身看着搁在桌上的太刀,眼前浮现出莺发付丧神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露出完整的侧颜,静谧又安稳。

 

水墨绘卷上才会有的眉眼。从眉心到微微上扬的眼尾,线条无比柔和。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鸾尾。

 

她看着看着,渐渐睡去。只是梦里还有一只绒绒的莺鸟落在她的手心,轻轻啄了她一下,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从梦中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整日忙着照顾弟弟的母亲根本没有功夫去管阿绿,自然也没有教过她怎么去对心仪的男子示好。

 

阿绿却无师自通开始学着邻家的阿花,每日去河边梳理头发,用攒下的钱去集市买了好看的头绳和胭脂水粉。

 

她不再跑去村子后面的群山,而是只要闲下来就会和莺丸说话,给他讲自己从小听到的各种传说故事,讲阿花告诉她的村里头的八卦。

 

和忙碌于家务、干活麻利的阿绿相比,莺丸显得十分养尊处优。不过他好像并不介意破坏阳春白雪的形象去帮忙做农活和家务,完全没有神明或妖怪的架子。

 

只是他对一些类似生火、摘菜、喂牲畜之类的常识知之甚少。每当阿绿急忙制止他帮倒忙的行为时,看到他淡定又无辜的表情,心里顿时就消气了,甚至会觉得他偶尔的迷糊很可爱。

 

…………

 

一路想着心事,阿绿摘了野菜回来。路过村长家,目光毫不停留地略过了阿武,落在他家院子里盛开的不知名白色小花上。

 

清晨金色的阳光直泄而下,照得花瓣上的水珠熠熠发光,滴落在碧绿的叶子上,她的心也随着叶片颤抖了一下。

 

阿绿眨了眨眼,趁着阿花在和他说话,偷偷摘了一束藏在篮子里带回了家,献宝似的捧到莺丸面前。

 

她经常看到村里的男孩子给喜欢的女孩子送花,觉得这是个追求心仪之人的好主意,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送给你。”她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直直地看着莺丸,两颊融融。

 

彼时莺丸正坐在屋前的池塘边钓鱼,看着眼前的花束哭笑不得。

 

只是接过花束道谢后,看到她忽然绽放的笑容,一种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难以言喻的心情徒然涌了上来。

 

目之所及是远处山上的一片墨绿苍翠,阳光穿透门前的树木给水面洒下班驳的影子。

近处是她干净又快乐的笑容,清澈的眼中盛满了温柔的情愫。

 

绝对不会认错的纯粹又珍贵的心意。

 

这大概是最简单自在,又最美丽的画面了。

 

没有贵族宅院的金碧辉煌纸醉金迷,也没有阴谋倾轧和战争的硝烟。

 

只有她可爱的笑容。

 

  

(5)

 

阿绿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的人类姑娘,长相气质肯定比不上贵族公主,怎么看似乎都有点配不上莺丸。

 

尽管莺丸对自己曾身为皇家御物的经历只字未提,好像对过去的事并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懵懂大条如阿绿也能感觉到,他的气度和涵养都不是普通平民所能达到的。

 

这让单纯的阿绿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失落和心酸,那是和没吃到好吃的食物,没买到喜欢的头绳完全不同的难受。

 

她想自己应该再努力一下,如果莺丸也能喜欢她就好了。

 

阿绿去请教了已经和村长家的阿武哥成功喜结良缘的阿花,得到的建议是要送心仪之人需要的、喜欢的东西。

 

莺丸喜欢什么呢?

 

阿绿想了很久,挫败地发现他总是对什么都很安适自在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对食物或者衣服等任何东西的偏好。除了会和她讲起一个叫“大包平”的人。

 

阿绿有点羡慕这个总是被他惦记的人,但是她没法再去捡一个大包平回来给他。

 

于是她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瞎猜,而是耿直地去问莺丸了。

 

“你喜欢什么?”

 

莺丸疑惑地看着她眼巴巴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微笑思考了一会儿,给了一个答案:茶。

 

“茶?”

 

看着阿绿满脸好奇的样子,他顿了一下,才给她科普了一下茶是什么。

 

阿绿一边听,一边心想,这不就是把树叶磨成粉泡热水吗?好像不难的样子。

 

她拿着篮子,就近摘了门口树的叶子试了一下,辛苦了半天做出了一杯绿色的汁液。试着端起来喝了一口,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莺丸看着她脸都皱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低低的笑声清澈柔和,动听得瞬间治愈了她被苦涩到的味觉。

 

可是阿绿还是有些不明白,莺丸竟然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莺丸止住了笑,慢悠悠地说道:“其实,茶需要用特定的茶树叶子来做,那种树这里没有。”在这个时代,只有皇家和大贵族才能享用这种从中土帝国传来的珍稀饮品。

 

“真坏啊,不早说……”阿绿嘟囔着,但是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遗憾之色,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熟悉的酸涩情绪又漫了上来,哽在喉咙里。

 

如果……如果能有茶树就好了。这样她就能给他泡茶了。

 

阿绿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心中的歉疚和难受。没有优渥富足的生活,没有大包平,也没有茶。她好像什么都无法给莺丸。

 

头顶忽然传来轻柔的抚摸,一下一下,充满了安慰。阿绿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目光。

 

他停顿了片刻。

 

落在发上的手掌温热,顺着鬓发滑落在她的颊侧,托住了她的脸。掌心的热度传了过来,捂得她脸颊发烫。

 

“莺……”她心跳如鼓,不由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阿绿觉得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所有的失落和心酸都被这双温润的眼眸抹去,只剩下从未有过的甜意。

 

尽管除了这颗心之外,她什么都不能给他,但是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对她说了谢谢。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

 

  

(6)

 

“阿绿,你……还好吗?”

 

许久未来看望她的阿花欲言又止,关心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惧意。

 

阿绿无奈地点点头:“我很好啊,没有得什么病,真的。”

 

听到这话的阿花并没有因此放下心,而是强笑着说了句“那就好”,然后忧心忡忡地走了。

 

看着她被丈夫接走的背影,阿绿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最早是家里人和邻居,然后是村子里的人,都开始觉得她得了怪病疯了,或者被妖怪附身了。流言传遍了村庄,甚至传到了别的村去。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看见莺丸,自然会觉得她整天都在自言自语,行为怪异。

 

渐渐的,出门无论去哪儿,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往日和她关系好的小姐妹都不再和她说话,甚至还有小孩子扔石头欺负她。

 

阿绿躲开石头,看着这些以前觉得可爱又活泼的小孩子如今满脸敌意又畏惧的样子,心里的寒意蔓延到全身,手脚僵硬。

 

她生气地说:“我不是疯子,你们再这样我要还手了。”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到田野里的父母身边。阿绿看到放下背篓拍着小孩子的背安慰的女人抬头看了过来,那双眼里的警惕和嫌恶深深刺痛了她。

 

雨后的小路泥泞不堪,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小心踢到石子钻心地痛。

 

明晃晃的日光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暖意,委屈和愤怒充斥在喉咙间,哽得她鼻酸。

 

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家,打开门,却发现房屋里空荡荡的。

 

她惶恐地呼唤着付丧神的名字,跌跌撞撞跑出屋外。直到看见熟悉的修长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池塘边上。

 

她怔怔地停住脚步。

 

他穿着她亲手做的布衣,明明是简单粗糙的衣服却被穿出了一种恬淡朴素的美感。

 

他的头发是和她的名字一样的颜色,蓬松柔软,露出的后颈被倾斜的日光照得格外光洁。

 

哪怕是坐在那里低头看池塘里的鱼,他的背脊也是挺直的,好像在他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某种坚韧的力量。

 

在遇见莺丸之前,阿绿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优雅入画的男子。看着他的背影,心似乎都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遇见了他,她一定会过着和村子里的平常少女一样的平静生活。

 

可是……如果不遇见他,她一定不会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也一定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浓烈的爱意。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身,侧过脸来。

 

日光在她眼中都失去了明亮,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宁静安稳的美从他的面庞感染了她。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却在温柔地微笑着。

 

眼眶一热,她低下头,抬手狼狈地擦着满脸的泪水。

 

直到这一刻,阿绿终于想明白了。她确定自己不是疯子,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太刀付丧神也不是幻觉。

 

她如此深深喜欢着莺丸,已经不能想象他消失在生命中的日子。

 

这么一想,也许他真的是蛊惑心神的妖怪也说不定。

 

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声,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抱歉。”

 

阿绿把满脸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胸前,然后使劲抱紧了他。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有一回,莺丸在评价她的故事里人物时说过的话:“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无所谓,我一直想传达这一点。”

 

是啊,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不需要去介意别人的话。

 

只是……只是还是会有点难过。要是能像莺丸一样强大就好了。

 

可是拥有这样信念的莺丸,会因为她的哭泣而道歉,这让她既满足又心疼。

 

“……等会儿你自己把衣服洗了。”她继续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着。

 

“好。”他无奈地回答。

 

后来,他真的换下衣服,坐在池塘边不甚熟练地开始洗衣服。那笨拙的动作看得阿绿终于又高兴了起来。

 

她双手撑着下巴,像是在说天气真好一样,语气平淡地说道:“呐,莺丸,我们私奔吧。”

 

“离开这里,去后面那座山上怎么样?”

“那里植物很多,不知道有没有你想要的茶树。”

 

“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许还有可能捡到一把你心心念念的大包平。”

“这个世间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你,那么我也只需要有你能看见就足够了。”

“剩下的生命我想和你一起过。”

 

这是胆子大且淳朴不做作的阿绿,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而深思熟虑的时间只需要一个拥抱的时间就已经足够。

 

她选择坚定自己的爱情。

 

莺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少见地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抬眼看了过来,目光中的动容最终化为春雨般的柔软温润。

 

“嘛,我会尽力回应你的期待的。”

 

  

(7)

 

故事的结尾,阿绿坚定自己的爱情,付丧神被她感动了,于是就决定跟着她离开了人群,隐居在山里。

 

两人结为夫妻,过着宛如神隐般的生活。

 

山中生活虽然简朴,但是很悠闲。

 

他们会把贪玩迷路的小孩送回山下的村子,也会救助被猛兽袭击的猎人。于是久而久之,就在附近留下了一些逸话和传说。

 

阿绿有时会忍不住想笑,那些她年幼时听到的关于山鬼的志怪故事,没想到最后都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了。

 

只不过她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迷路小女孩,而是迷惑人心的山鬼。

 

于是这是一个关于山鬼传说的真相。

 

(完)

   

*女主性格约等于阿凛,咳对不起,因为阿凛比村姑时尚可爱,就把名字改成了阿绿,读音挺像的(喂)
总之阿凛你可以尽情代入2333
祝和莺丸百年好合~

 
*脑洞来源是5-4厚悭山地图溯行军会掉稀有刀_(:з」∠)_虽然我一把没有掉过,但是据阿凛说她掉过莺丸
 

*赶完作业之后的熬夜产物,可能文笔不太够,第一次写莺丸,ooc之处请不要嫌弃QAQ

 

*除了阿凛之外禁止一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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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太感动了😭
我超喜欢澄子天使!她是小甜心大宝贝!是神仙!大声赞美!
向全世界安利澄子!
我好喜欢这个药研!超元气超可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加州澄野:

画给 @未絮 (⁄ ⁄•⁄ω⁄•⁄ ⁄)
试图借用药研给阿絮加油鼓劲(ง •̀_•́)ง
希望阿絮在外留学一切顺利~♡

不是告白的告白

*药研x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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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天空一片湛蓝澄净,云层在大地投下轻羽般的阴翳。大片大片的浓绿中点缀着盛开的鲜花,和着苍翠欲滴的嫩叶芳香弥漫开来,人群和花海一直朝着视野的另一端延展过去。 

 

金色的阳光朦胧柔和,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攀沿上教堂里的地毯和壁画,映着一步步走上台阶的女子的纯白婚纱。

 

妆容精致的少女薄薄的碎发自然垂下,轻轻地沿着削瘦的肩部线条流畅地搭落下来。额前细碎的刘海荡在眼睫上方,染上淡淡的浅影轻轻浮动。

 

墨色的长发被白纱笼罩着,玻璃窗外轻暖的阳光斜斜洒下,铺上了她的发顶,使之褪去了幽深,转而带上了点点金色的光斑在发间跳跃闪烁。

药研站在门口有些发楞。

 

熟悉却又很陌生的气息和轮廓。

 

在音乐停下的时刻,少女已然走上台阶顶端。她的手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握在手里,转过头望向台下,额前的几缕发丝顿时散到额边,少女的眼睛清清楚楚地露了岀来,盛满了羞涩和喜悦。

 

这下不会错了……但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朝夕相处多年,互道早安,约定过共同努力,也曾一起并肩作战。他说过很多次“我会保护你的,大将。”而她每次都会回应道:“我知道。”

 

算不上什么肯定的回答,更算不上什么允诺。只不过是知道而已。

 

此刻,往日那些回答却似有千钧重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大将!停下!”他不由急步跑上前,却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她身边。

 

…………

 

“……药研?”

 

他猛地坐起身,睁开双眼,对上审神者疑惑又关切的目光。

 

身穿白衣绯袴的少女坐在矮桌边的榻榻米上,侧着头望过来,一手捉着笔,因悬在空中久久未落,墨水滴在纸上晕开成一团。而另一只手臂……正被他紧紧抓住了。

 

他手撑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着,还未从梦里激烈奔跑的状态中脱离。

 

午后的阳光在她的碎发间跳跃,闪着柔和而温暖的轻盈色泽。

 

从桌上的茶杯中升腾而起的袅袅烟雾,让笼罩在光线之中的少女散发着一种宁静安稳的气息。

 

是梦啊……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药研抬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昨天夜战太辛苦,被审神者特许可以午睡一会儿,结果却做了这样的梦。

 

不过也幸好是个梦。

 

他的手下滑,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不放。

 

“……?”

 

审神者心里一跳,脸颊也发烫起来,强装自然地问道:“怎么了,药研?”

 

像是内心格外犹豫挣扎,他皱紧了眉头,欲言又止,最后露出挫败的表情,低声说道:“……大将,请不要结婚。”

 

……不要……结婚?

 

审神者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坐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脸上。

 

与平日里的成熟稳重完全不同,此刻的药研是少见的孩子气。

 

白大褂叠在一边,眼镜也取下放在桌上了。因着刚睡醒,少年柔软的黑发稍显凌乱,衬衫领口敞开,略微向上翻卷,露出稍许白皙的肌肤和瘦削浮突的锁骨,薄汗密密地布在目光可及的肌肤上。

 

阳光就这么散落在彼此的空隙中,尘屑在光束里沉浮起转,听不到声音。

 

时间随递增的呼吸次数逐渐消融。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直直盯着她,沉声说道:“我不想让你成为别人的。”

 

……什么叫成为别人的?他在说什么啊!

 

审神者霎时脸红透了,肺腑里升起一股甜意,充斥着心脏快要爆炸。

 

只是这股甜意中,还夹杂着几分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慌张。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桎梏着她的力量并不强,不会让她感到疼痛,却恰好令她无法立刻挣脱,只能慌张地看着他。

 

似乎还嫌不够似的,药研紧接着又说道:“总之,希望大将以后不要嫁给别人。”

 

不要嫁给别人?那就是说……

 

审神者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的语气格外郑重恳切,可却又十分率真,配上他闪烁不定的紫眸和微红的脸颊,简直像是在撒娇一样。

 

审神者只觉得呼吸一顿,心口似有大石头压着一般,仿佛一呼吸便会溺水。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因为很早之前她就常常会有这样的情况。

 

夜里躺在床上忍不住翻来覆去,看着暗沉沉的天花板,想起他出阵时利落英武的姿态,保护她时小心翼翼的神情,还有偶尔流露的率真少年气……

 

第一次发现自己总是想到一个男孩子,而这个漂亮的付丧神少年让自己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想见他,她就明白了。

 

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可是他却总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一口一个大将,态度友好亲切,可是关心与照顾都并无越界,好像她的萌动,她的挣扎与难过都和他无关。

 

她的心像是时刻都被猫爪子挠着,即使最严肃认真的工作时刻,都会停下笔分心想起他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淡淡的微笑。可是他却仿若不知道,想想就气得牙痒。

 

转而想到战争的紧张与危险,想到了战争结束即将面对的分离,想到了人类寿命的短暂、青春的易逝,起伏的心跳和情愫又会渐趋平静。

 

也许已经足够了。能够相遇,能够有一段君臣缘分,已经足够她铭记一辈子。

 

若是有幸能熬到战争结束,平安回到现世,她也不会忘记曾经这么喜欢过一个付丧神少年。

 

每天看着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忍耐和压抑自己的感情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辛苦了。

 

…………

 

只是没想到,就在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时候,他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举动。

 

少年气十足的懵懂表白,扑面而来的独占欲,几乎要将她的心点燃。

 

说这样的话,真是太狡猾了……他知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啊?

 

她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纤细的五官被日光映出了深刻的阴影,那慢慢浮上眉眼的不安和羞涩,也仿佛染上了一层冷霜的艳色。

 

“……知、知道了。”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脸颊滚烫得好像要烧起来。

 

 


*这个礼拜每天写作业写到12点以后,周末赶紧吸药一发治愈身心😭

*学业繁重,也许以后更新会更慢,也会来不及每天上老福特,但是千万不要因此取关我啊拜托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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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二人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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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先看前文→不请自来的故人

 

台风要来了。

 

东亚的岛国自古都深受季风气候影响,在夏季非常容易遭遇这样的天气。

 

由于气象预报的风速已达到放假的标准,本地的电视台纷纷以插播的方式告知隔日停班停课的地区。所以刚刚上班才几天的我,平白多了两天假。

 

那天晚上雨很大,风也相当强劲,窗户摇动得厉害。漆黑的夜色中下起瓢泼大雨,宛如神明在发怒,撕开天幕,把天河之水倾注到人间。

 

一整个夜晚,风雨持续不断喧闹着,令来到这座小町之后就睡眠质量不高的我一夜未阖眼。

 

到了第二天晚上,雨仍是一直下,呼啸的风声依旧气势恢宏。

 

猛地听到有东西撞击窗户的声音,我赶忙打开通往阳台的门,撑伞到外面察看。不知道哪里吹来的纸箱,落在我的阳台上了。

 

我想着若是它再被吹跑,有可能会砸到别人,于是下楼把它送到了一楼用来堆放垃圾的空屋,等待规定可以收纸箱的日期再扔。

 

正欲转身进屋,就望见几米之外的隔壁房舍,有人蹲坐在一楼的屋檐下。

 

不是别人,是鹤丸国永。

 

他肩上架着一把便利商店买来的透明伞,伞骨还有一根歪掉了,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只是望着屋前的道路。

 

我一怔。那是……在做什么?

 

他孩子气地屈起手肘抱膝,头微微低垂着,看起来有些失落的样子。

 

……不关我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我转身进屋,却在楼梯前停下了脚步。——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几秒钟之后,我还是皱着眉,举着伞快步走了回去。

 

“鹤丸君,你——”才接近唤他,他就抬起头来。精致的面容被斜上方洒下来的昏暗灯光照亮,散发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他看见是我,停顿了一下之后,笑道:“哇,你在干什么?怎么了?”

 

——那是我该问的吧。

 

我睇着他。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银白色的发梢沾着些许水珠,有细碎的发丝粘在脖颈上,打湿的衣服紧贴着皮肤。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风雨那么大,不回家。

 

他眨眼,有水珠顺着他长长的白色睫毛滴落,一瞬间让人以为是泪水一般。

 

“我?”他举手指着自己,“我啊,我在听雨声。滴滴答答的,还蛮好听的。”

 

说到这里,他闭上眼睛,示范了一下聆听的动作。侧脸表情看上去安静又唯美。

 

听雨声?……我觉得自己走过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正想转身走回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这栋楼的一楼住民零星的抱怨声:“……怎么回事,又是停电,又是漏水的……”

 

我握紧了手里的伞。

 

所以他才坐在外面屋檐下吗……在这样风雨交加的黑夜,停电就等于房间失去了光亮,也只有被寒风侵袭的屋外能被路灯的微弱光芒所笼罩。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国中时的记忆。那时候的鹤丸看上去总是胆子很大的样子,敢做恶作剧招惹班里脾气不好的同学。可是这样的他却在夏夜的试胆大会上悄悄和我说,其实他怕黑暗,也怕封闭的空间。

 

我不知道他童年时经历过什么,才会害怕这样的环境,但这句话莫名地被我深深记了下来,以至于现在回想,都能记起他当时安静又捉摸不透的神态。

 

“今天的风真大……幸好我的东西都没事,只除了这把新伞被风吹坏了。”

 

我回过神来,低头注视着他看不出任何害怕的乐观元气的笑脸,再望向漆黑一片的楼道。

 

“你想就一直坐在这里?”

 

“嗯……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他歪着头想了一下,随即笑了,“莫非班长要给我地方待吗?”他像是在开玩笑般地说道。

 

倘若现在跟他说不的话,他要怎么办?就一直坐在这里?……可是这偏僻的小町,附近没有旅馆,而且今天还是台风天。

 

如果只是短时间,如果只是先让他住一晚……我沉默了片刻。

 

“……暂时的话。”话音刚落,我见他突然整个人愣住。

 

下一刻,他一脸自己听错的表情:“这可真是吓到我了……意思是,我可以住你那里?”

 

明明就是他自己提的,为什么这么不敢相信!

 

我抿了抿嘴,后退一步,目光转向台阶下地面。水泥地上溅起的雨花锋利而透明,一圈一圈的纹路,在路灯的照射下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暂时的。”

 

又一次确定的回答后,在视线的余光里,我看到他笑了。

 

“谢谢。”他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包,手里甩了甩那把歪掉的雨伞,率先往前出发,还不忘回头对我道:“走吧!”

 

——差点忘了,这只鹤很擅长反客为主。

 

我默默跟在他后面,看到他略显纤细的修长身形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屋檐太窄,中间还有几米的距离没有遮挡。原本该要帮他撑伞的,结果看着他兴高采烈地一路小跑步到了我家门前,中途还像贪玩的少年一样踩雨花,一时失神就忘记了。

 

待我掏出钥匙开门后,以为他会马上走进去,他却又意外地站在门口不动。

 

“我身上湿透了,踩进去不好。”他说。

 

“……等一下。”我将伞收起,走进屋内,找到一条新毛巾,递给他。

 

“谢谢。”他先大概擦干了头发,再小心翼翼地擦拭手脚,确定不会有水乱滴了,才跨进门,“打扰了。”

 

原本一时冲动答应让他来住一晚,我是有些后悔不安的。但是看着他礼貌的态度,轻手轻脚的动作,还有单纯而明亮的眼瞳,我逐渐放下心来,随即又为自己这种莫名的放心和信任而感到不可思议。

 

我很少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但此刻甚至允许他就这么进入了象征着自己范围领域的房屋。

 

“……这间房比较大,次卧和书房随便哪间都可以给你住一晚。”

 

他点点头,背着包准备往次卧走去。

 

正当我迟疑着要不要叮嘱他去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时,忽然“啪”的一声,灯熄了。空调的运转声音也戛然停止。

 

停电。我望着熄灭后逐渐散去亮度的天花板灯管,马上反应过来。

 

“停电了。”鹤丸则是代替我说了出来。

 

室内像打翻了墨汁瓶般漆黑一片,大雨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外的风声起伏不歇。

 

骤然的黑暗让我一时间失去了视觉感官。过了一会儿,我眯起眼,能看到家具器物的隐约轮廓,但有些吃力。

 

没有蜡烛,也没有手电筒,只能靠手机了……才这么想着,就听到一阵悉窣声,鹤丸站立的位置有了光亮。

 

我下意识循着光望去。

 

他将手机的发光口放在下巴处,两眼一翻,吐出舌头作了个鬼脸。刻意夸张的表情彻底毁了那副精致的轮廓,被自下而上的惨白光照得格外狰狞。

 

“……”

 

我冷静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成功让自己刚才徒然升高的血压降了下来。

 

“诶,果然没有吓到班长啊……”

 

我转身就走。

 

“班长,房间太黑了,能陪我待在客厅吗?”

 

我停下脚步,脑海中又闪现过他当年说过的关于怕黑的话……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和他一左一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中间空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我们不熟、却也不陌生的交情。

 

倘若是平常我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多久都无所谓,但是鹤丸国永才坐下没两分钟,就开口道:“就这么坐着很无聊啊……班长,你想玩游戏吗?”

 

“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他倾身问道。

 

“什么都不想做,等着电路修好就行。”我冷淡地回答。

 

“……哦。”他失望地坐正回去。

 

一时间,客厅寂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雨声,间或能隐约听见钟表指针前进的“啪嗒”声。我双手交叠搭在腿上,身后松软的沙发靠垫让困意渐渐上涌。

 

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开口打破了安静:“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那我可以跟班长说话吗?不需要回答我也行。”

 

我闭了闭眼。

 

“……随便你。”

 

他好像弯起了笑容,因为手机搁得有些远,光芒微弱,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听他接着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吗?我除了在听雨声之外,还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

 

虽然他说过我不用回答他,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这种明知是圈套还是会上钩的行为,实在是有些笨拙可笑,但是在这样无事可干的雨夜,做一做也没什么,嗯,就当消磨时间吧……我这样说服自己。

 

“我在思考,在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来帮我……最后你果然还是来了,就和当初一样。”

 

当初?我有些困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对国中生活的模糊印象里,我好像并没有帮过他什么忙。

 

不过——

 

“……鹤丸君是来这里做什么的?”我更想知道的是这件事。从他第一天来找我时,我就一直想弄明白。

 

闻言,他沉默了,像是忽然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一般。

 

“嘛……”他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张开双眸,注视着我,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其实,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呢,总之就先待在你身边。”

 

我皱了皱眉,对这个分不清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的回答感到有些不满意。就在我思索着要怎么继续发问时,又听到他说:

 

“这样的环境有班长在身边,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我着实对他跳跃性的思维和言语有些苦手。

 

就像我一直以来坚信的一点,我和鹤丸性格差异太大,我跟不上他的思维,总是无法应对自如。在广袤的世界上,忙碌的社会洪流中,这样的两个存在,原本不应该再有交集的。可是他在沉寂了好些年之后又忽然闯入了我平静的生活,惊雷烈火般劈开了一处空间,让我毫无防备地就陷入奇怪的状态中。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心情就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无法安稳。

 

我不讨厌他,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看起来活泼又随和,但实质上并不简单。至少对我来说,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从国一开始我就十分坚信这一点。

 

手机发出的微芒照着天花板,划出了一圈惨白的光晕,投下黯淡的反射。

 

在朦胧的视线之中,我看到他垂下眼睫,唇线微弯,认真地轻声说道:“谢谢你,真的。虽然这句话迟了很多年……班长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一直知道。”

 

我怔怔地望着他。

 

仔细想想,他对我道谢的次数很多,但从来没有说过后面那句话。当然,也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认真的态度让我觉得我似乎忽略了什么,也许我和他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对他造成了影响,而我不记得了。

 

收留他的那天,在停电约莫两小时之后复电了。但是隔壁那栋楼像是年久失修了一样,没有恢复通电,连水也断了。

 

鹤丸背着包去了次卧。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不可避免地一起吃早饭,我很沉默,他也没再讲那些有的没的,只是闲聊以前他外出游历时在哪里也遇到过台风,还碰到过泥石流的事。

 

外面只剩零星的雨滴声响,我在准备上班时关注了一下新闻灾情,觉得有点不妙,所以提早出门,打算先去工作地看看情况。要离去前,我往次卧紧闭的门望了一眼,才带上门。

 

撑着伞,原本空旷的道路如今到处是杂草、垃圾以及被风吹落的招牌,积水淹没了脚踝,状况惨不忍睹。

 

电车还未恢复正常运转,所幸不是太远,我一路走到了上班的地方。一眼就看见大门的玻璃整个裂了,也因为地势较低遭受了水淹之灾,二楼的窗户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敲破了,地上渗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水渍。

 

一整天,主任都在安排我们将现场处理干净,并请了工人来修理玻璃。

 

这样的状况工作自然无法很好地进行,我提前下了班。

 

在回家的路上,我因为晚餐不知该不该购买鹤丸的份而烦恼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提着两个便当回去了。

 

远远地就望见他坐在一楼的屋檐下,我心想,难不成他本来就喜欢坐在门口?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发现我走近,他抬起头笑了。

 

“哟,班长。”

 

走近才发现他旁边放着两个购物袋,白天的时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白纸上记录着一些文字,还有对面河岸风景的简笔画。

 

原来是在采风。我并不是个有文学细胞的人,但也知道很多搞创作的人都会四处寻找灵感。

 

“嗯。”我低应一声。

 

“这里的风景果然很好,看着就忍不住要记录下来。”他露出享受着微风的表情。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将手伸进包里,取出钥匙。

 

在将钥匙插入锁孔时,我忽然反应过来,停顿住。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多久。”

 

他并不是喜欢坐在门口,而是他没有这里的钥匙,无法进入。

 

他到底等我多久了?望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我难以推测他坐在这里写写画画多长时间。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就觉得有一种奇妙的情绪漫上心头。

 

我沉默着将门打开,他收起本子,提起东西,跟在我后面进来。

 

我放下包:“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你的房东?”在吃晚餐前,首先要解决这件事。

 

他点头:“房东先生说,房子碰到台风就是会这样,他现在人在很远的地方,没办法回来帮我修。”

 

我皱眉。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房东的态度由何而来了。看那栋房子的状态,应该本来就不是重要的房产,租出去之后也不必负责了。在这个社会上,善良热心的人毕竟是少数。

 

“那你要怎么办?”这种状况只能离开了吧,或者住旅馆。

 

“只是停电停水而已,没问题的。”他又一次给出了一个令我惊吓的回答。

 

“……”

 

这根本不是什么“没问题”吧。我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逐渐有种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无法找到正常逻辑的感觉。

 

他一点也无所谓地笑道:“以前去野外采风探险时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停电停水而已,不算什么。”

 

他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有些无法理解。文学家都是这样的吗?我不认识除了他之外的作家,倒是姐姐有位画家朋友,印象中似乎也是特立独行。

 

为什么他不干脆离开这个小町?即使只能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也要留下,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吗?我觉得如果自己问了,他一定又会给我乱七八糟令我无法理解的回答,所以我不打算问。

 

他的目光下移,望见我手里的东西,顺口道:“哇,班长你晚餐吃两个便当啊,饭量这么大真是吓到我了。”他一脸的打趣。

 

我拿着便当的手僵硬起来。

 

虽然明明是买给他的,但被他发现了,却又觉得有些不自在。我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就像国中时无数次逗我,以惹我生气为乐一样。

 

他还像模像样地安慰道:“怎么了?食量大没关系,我有时候也会吃两个便当。”

 

我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望着他漂亮的金瞳里满满的笑意,一瞬间升高的血压又降了回来。

 

我放下装着便当的购物袋,然后转身走到角落的一个木柜,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然后将那把银色钥匙递到他面前,道:“给你。”

 

“诶?”他怔了怔。

 

就当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反正房子大,还有房间空着,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断电断水的房子里继续住……我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还是觉得糟糕透顶,好像牢牢把持着大脑二十几年的冷静和智商被这个银白头发的男人搅得不翼而飞。

 

“……如果你不要太吵的话……就让你住。”

 

我听见自己对他说道。

 

织本葵,二十五岁,个性孤僻,讨厌麻烦,生平第一次邀请男人同居。

 

虽然我完全不想要这样做,但也只能先这样了,嗯。

 

 

PS:这个婶大概是我写过最傲娇的婶了(捂脸)

感觉这个鹤丸有点ooc有点严重,最近十分忙碌,笔力不够见谅。

写作杂谈:如何写好悲剧

之前收到了质问箱中的提问,还有之前和小伙伴讨论写文时也被问过类似的问题,正好有时间就决定把自己的一些看法整理一下吧。

 

我其实是写傻白甜起家的,也比较擅长甜文和暖文。个人觉得甜文其实比悲剧好写。把自己想象中最美好浪漫的东西呈现出来,是作者本人比较享受的事,所以会更容易投入代入,从而让读者也很容易感受到这份甜美。

而悲剧则是另一种更为深刻的表现形式,一篇好的悲剧故事会引起共鸣和回味。我相信有很大一部分读者都很喜欢看悲剧,就是因为被其中深刻的思想和情感打动,感觉到了疼痛,所以印象也很深。

 

在刀乙女tag里有很多太太写的玻璃渣都比我写得好得多,比如明歆太太、空叭太太、喝完清水太太、瓷卿太太、日向酒太太……成功范例很多,也有太太写得很不错,但我遗憾错过没有发现,总之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我写be很少,自认其实不太会写悲剧,如果是我的老读者,应该知道我的主页大多是肤浅且傻白甜的文,尝试写玻璃渣还是最近才开始的事。

 

最早是收到质问箱的提问,问我总是写甜文,会不会写虐文,这激发了我的兴趣,于是我就试试写了《云端之上》,结果失败了。问了一些小伙伴的实话,都告诉我并不虐。失败原因有很多,阿云给我分析过,文中清光所做的选择和结局都给人一种顺理成章的感觉,让人没有很强的代入感,所以至多只能算是正剧。

于是我思考了很多,总结了失败原因,吸取教训痛定思痛,构思了目前为止本人最喜欢的一篇文《八重樱》。这篇文花了我很多时间和精力,一句一句磨出来,全文一万二千多字,大纲就有一千多字。当然,不一定会戳所有人的虐点,很欣慰的是,阿凛告诉我她看哭了。还有一些小天使在评论里告诉我,她们被触动到了,这让我有了一种成就感。

再之后是《指尖花》、《stay》,还有昨天刚发的一篇《抽离》。还有一篇《痛觉残留》中也有部分情节偏虐。我在不断钻研,这追求进步的过程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很享受,争取以后能写出更多作品来。

 

承蒙大家厚爱,姑且觉得这些小尝试还算成功,这里就厚着脸皮总结一些自己的经验,希望对同好们有所帮助。若是觉得不赞同,或者并不能提供帮助,那就当作一个无聊写手的牢骚话一笑置之即可。

 

对玻璃渣的偏好,每个人都不一样,口味不同。这里不提那些寓意深远、反映人性和现实的伟大悲剧,只从同人小说的角度来说。

 

虐梗很多,但把悲剧写好,写得让人动容却并不容易。有的作者的梗确实很虐,但是写成一篇文后,却让一些读者感触不深,难以共鸣。这其中的原因很多,这里我归类为主旨、情节和文笔三部分。

 

先说主旨。

我个人观点是完整的故事,一定要有中心主旨,可以不止一个,但是要有突出的重点。把一篇文比作一个人,那主旨就是灵魂,是你最想传达给读者的东西。

悲剧不是指让人悲伤的故事。悲剧是主角的想法愿望与现实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不圆满结局的故事。

不是凄惨就一定深刻,好的故事哀而不伤,触动人心的不是角色的死亡和身体上的伤痛,而是角色的精神品质和深情厚谊,还有引起感情共鸣的内在理念。

 

比如我写《指尖花》,最想表达的就是世间心意相通本就难,更要面对命运的刁难,哪怕终究不能圆满,也要珍惜缘分和心意。

我个人比较喜欢那种明明互相喜欢却最终无法圆满的结局。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比较容易成功的方法吧。

各自深情却得不到美好的结局,因为命运的冲击和生活的变故作出的一些无奈的选择,忘情弃爱或被迫分离,走向初衷的反面。最容易让站在上帝视角的读者觉得心焦、懊恼和惋惜。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偏好,我自己看到这样的故事会很触动。所以我想说的是,要想打动读者,首先要打动自己,如果自己写文不能感情投入,看自己的文都觉得不够触动,那读者也很难会感觉到触动。

 

总之,主旨十分重要。不过,可以先确定好主旨再去构思情节,也可以有一个情节再确定主旨。

 

再说情节。

鲁迅先生说,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但是悲剧的成功与失败,就在于你怎么把这个毁灭的过程写得让读者也能感觉到痛。

个人认为,重要的不是这个东西毁坏的程度,而是这个东西在毁坏之前有多么美好。所以,要在破坏之前,用细节和画面充分调动读者对于人物的爱,才是最关键的。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悲剧的开头。只有鲜明的对比,才能让读者印象深刻。

 

悲剧不能为悲而悲,为虐而虐。否则就太刻意了。比如本来很快乐或者温馨的故事基调,突然安排一个角色死了,拼命去营造悲剧氛围,前面没有铺垫,这种情况就是为虐而虐,是读者所不喜欢的。

换句话说,悲剧应该在读者完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并且没有不合理的突兀之处,让故事的发展和结局很自然地过渡。这是写出一个好的be的基础,得到读者的认同和理解,没有什么剧情逻辑上的毛病。

 

很多人跟我说,她们脑洞不多,也不知道该如何写好情节。我的建议是,脑洞不多可以试试从生活中取材,艺术来源于生活。比如《stay》中,我就取材了我自己的一小部分亲身经历,校园暴力和暗恋这两个元素进行艺术加工。其实脑洞不一定要多新奇,套路用得好也能成功。就像《抽离》中,我其实选取的是一个老生常谈的生离死别梗,但是表现形式上比较曲折,细节也添加了很多。

 

到这里,我提到了细节。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是情节和人物刻画的重点。要想把一个故事讲好,就不能吝啬细节和字数。细节逼真,会增加读者的代入感,更容易引起共鸣。

与其明明白白地通过设定来告诉读者,这个人物是什么性格,有什么特点,不如通过动作、神态、语言来潜移默化地给读者想象的空间,读者会自己在脑海中显现出人物的形象来。这样会更加自然,也更加有趣。而且细节如果选取得好,会非常戳人,让读者感受到人物的魅力,和感情的深切。

 

但是,和原创作品不同,同人写作有个非常需要注意的点,那就是动作、语言、神态等刻画,都要努力去符合原作设定。

这也是同人作品的一个难处,写作时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思考,这个细节是不是符合我们爱着的这个角色的个性,是不是他能做出来的行为。

不愿意花精力思考,随意安排自己设想出来的语言和动作,强加到角色身上,就会很容易ooc,让读者看了觉得不自然,从而失去了阅读下去的热情。

 

还有,这里说一下我个人认为的最高的一种悲剧境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我不是药神》那部电影,我觉得这部电影触动人心的一个方面就在于,全片中没有人有错。

这里再举一个我特别喜欢的名著作为例子。《红楼梦》中你找不到一个坏人,也许你讨厌某个人的某些行为,但是从她的角度来说,只不过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争取自己的利益罢了,但是这些人一起造就了一个局面,那就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江河日下,最后被颠覆,走向灭亡。

 

大约最动人的小说就是,描写事件环环相扣、循序渐进的过程和变化的偶然性,深度多面的人物个性,每个人的执着和坚守。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大家一起造就了一个悲剧。

不过这样的故事就很难用短篇的字数来讲清楚了,适合中长篇铺展开来叙述。

 

最后是文笔。

每个人思考的习惯和喜好都不同,写多了就会形成自己的风格。清新唯美的、通俗流畅的、深刻的、洗练的……种种不一,但都是很好的风格。

 

文笔最基础的,大概就是通顺。这一点很容易就能辨别,自己读一读写出来的句子,看看有没有语病,感受一下是否顺畅舒服。其实这一点达到了,就能把一个故事讲清楚了,也不需要追求多么华丽。

 

前者达到了之后,就是高一点的层次,让读者看上去感觉美。我个人觉得有两点可以参考的关键,一是词汇,二是描写。

词汇丰富且文雅,能让人觉得有韵味,阅读起来很享受,尤其是悲剧。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文笔需要情节和主旨来作为灵魂支撑,不然就是花架子了。提高词汇的丰富度是一件需要慢慢积累的事,可以通过作者自己去大量阅读优秀的作品来达成。

 

关于描写,可以讨论的有很多。我自己是很喜欢描写的,这里总结一下,可以分为下面几类。

 

一是情节描写。情节上的叙述不能过于啰嗦,否则会让读者看得很累。最好的效果是简练却让读者意犹未尽,不自觉去回味。就像画手画画时需要留白一样。这里特意提一下“伏笔”,悲剧如何让读者觉得顺理成章,十分自然,很重要的就是之前埋下的伏笔和暗喻。

 

二是心理描写。心理描写就是人物的心理活动,从悲剧上说,心理描写是必须的。倒不是说要有大段大段的心理独白,充斥着心理独白的文看起来也不太有趣。我的看法是可以通过细微的动作,传神地表现人物的想法。

 

三是场景描写。这一点要求就比较高了,悲剧需要环境渲染。看虐心向的动漫时为什么会落泪,如果把音乐和声音关掉,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be中的场景描写就和动漫中的配乐一样,要有渲染的作用,符合语境和氛围。有一个我个人很喜欢的小技巧,就是用一个事物去做象征,可以贯穿全文,也可以放在结尾。

 

以上就是我关于如何写好悲剧的一家之言,远远不够完善,也可能有些不够准确。写了这么多,大多是我自己的观点,也借鉴了部分网友的言论。

 

感谢把长篇大论看完的小天使们,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