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絮

二次元同人堆放地,主BG向。
目前时差党,更新随缘,多谢关注~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这里比超大爱心♥送给你们!

主更刀剑乱舞乙女向,
也会掉落其他同人。

梦想用文字传达温柔~

其他详情见置顶~

——头像by Nekko
一个画药研特别好看的小天使!

不知道说啥好了,就...超级感动!!!
奈可是我的小天使大可爱啊啊啊😭爱你!!!
超喜欢这个生日礼物,DK药研真好看,可爱又帅气!谢谢奈可!
认识奈可真的是一件幸运又幸福的事! 我还记得奈可说要给我画《论以下克上的秘诀》的时候,我激动到在床上翻滚了半小时2333 那大概是我作为文手第一次如此深受感动和鼓舞的事了😭...总之那篇画得很好看,我超喜欢的!

Nekko:

祝阿絮生日快乐♪٩(´ω`)و♪@未絮 

记得第一次给阿絮画条漫是《论以下克上的秘诀》,实在是特别喜欢那篇文章……本来是想趁这个机会把那篇重画的,但最近实在是没时间,干脆就脑补了一下文章里药研DK的形象,好长时间不画画手不太听使唤…希望不要嫌弃qwqqqq(而且没有经过允许我心好慌

感觉认识阿絮是一件特别有缘的事情……想说的话本来有很多,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hhh总之认识阿絮真的是太好了,希望阿絮一直开开心心的!!

溯行

*一期婶
*脑洞清奇的另类暗堕梗
*私设如山,黑泥玻璃渣预警

   
   
   
   

(1)
   

刀光犹如闪电割破凝滞的肃杀空气,发出锋利的轻啸。

  
沉重的灰色云层正在渐渐遮蔽天空,凛冽的空气中已有了几分雪意。

  
“大将小心!”

  
“我没事……谢谢你,药研。”

   
她平复了一下心跳,对赶来护在身边的少年道了声谢,目光略过几个随后紧跟而来的刀剑付丧神,转而落在徒然出现的时空黑洞下方。

  
面前的溯行军全身覆盖着不详黑气的铠甲,看不清头盔之下的面目。身躯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意外地没有攻击她,血红色的眼睛空洞无神。
    

安静了片刻后,溯行军缓缓伸出手。
   

黑气弥漫的手上绑缚着绷带,紧握着的太刀上被怪异的黑色纹路侵蚀成斑驳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了一些近似说话的模糊声音,寒风里听不真切。
   

仿佛……在叫她的名字一样。
    

审神者不由怔了怔,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和疑虑。明明是在危机重重的战场上,她却忽然走了神。
   

直到凌厉的气流卷着雪片直扑进来,唤回了她的神智。

   
急旋中,几缕污浊的黑气聚拢结成了半是烟气半是光流的形体。只是还不等她看清是那形体的轮廓,身侧的几个付丧神就冲了上去。
   

矫健的身姿蓦然如同惊电落下,斜斩过溯行军的身体。由肩至腰,由头顶到背后,毫不留情地砍下,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发出咝咝的响声。
   

溯行军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可是仍然挺直着背立在原地,挥动手中的太刀。
   

像是无法停下战斗的武士,残存的灵魂中都刻入了杀伐之气,僵硬破损的身躯宛如提线木偶一般重复着攻击的动作。
   

急斩的利刃准确而狠厉,劈开他的盔甲,将他的躯体割裂。他踉跄后退,用刀拄地,身形狼狈。

   
可随即一把刀剑就刺入身体。这一瞬间,他猩红而混沌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清明,嘴里吐出不成字句的呼唤。
   

溯行军跪倒在雪中,对着审神者伸出手,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不是盲目攻击时那狂躁又没有理智的眼神。
   

她看到他眼中有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那是琥珀一样沉静又温暖的眸色。眼底有如同宝石般静静沉积的悲伤,仿佛承载着岁月的影子。
   

下一刻,失去光泽和寒芒的太刀已经碎裂,如同枯萎花瓣一样凋落在地。
   

她怔怔站在雪中,感觉到比雪意更深的寒冷侵入了肌体。
  

…………
    

审神者猛地睁开眼,喘着气坐起身。
   

庭院墙外传来零零碎碎的谈话声,夹杂着短刀少年活泼的呼唤。

    
紧接着,有叶子吹出断断续续的悠扬曲调,伴随着手合时的木刀撞击声和来往呼喝声,被乍起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传入耳中。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从纠缠好些天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窗户上覆了一层薄霜。披上斗篷推开窗,她看到被朔风扫荡过的天空格外清澈。
   

清晨淡淡的天光里,簌簌而下的雪花落在本丸庭院里的水榭与木桥上。
   

“主殿,早上好。”
   

竹帘徐徐卷起,阳光洒在近侍挺拔英武的身躯上,映照得那俊秀的面容无比温柔。
    
   
  
   
(2)

   
“……早上好。”审神者低声应答道,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憔悴。

  
自从隔壁的同事在战场上意外身亡后,连续好几天她都情绪低落,夜晚总是失眠。
  

战死沙场时仍是青春正好,却就此定格在时光里,宛如历史长河中浩渺尘世里消失的砂尘……感伤之余难免会郁郁难安。
    

大概是人类特有的名为“物伤其类”的感情。
   

一期一振猜测着她的心情,见她面容平静,但眉目间满是郁色和困惑,被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微微一动。

  
脆弱而无忧无虑的少女。冷静聪慧又强大的审神者。

  
战争的残酷让前者不得不迅速被后者取代。作为这座本丸的第一把太刀,他见证着她的变化。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时候。那时的审神者是个单纯又有些迷糊的少女,刚刚入职没多久。

  
彼时本丸里刀剑不多,人手不足,加上战事吃紧,每次出阵都少不了他。而审神者也不免要亲自操劳各类杂务,常常忙得头昏眼花。

   
某一日的黄昏时分,红霞晕染天空,他披着暮色从时空战场归来。看到白衣绯袴的少女盘起长发,袖子捋起,站在田地边,身侧放着装满食材的篮子。

  
“一期君,欢迎回来。”
   

她匆匆走到他面前,微微加快的脚步透露出雀跃轻快的意味,额上冒着细汗,脸颊上也染着淡淡的红晕。
    

“主殿,第一部队归来,不负所托。”他握着刀,收敛起满身血气和凌厉,恭谨地答道。
   

她抿了抿唇,满含关切的目光打量过他全身。
    

他穿着华丽的出阵服,只是衣装在战斗中微微破损,沾上了血污。可是她却觉得他狼狈的外表无损一丝风度和优雅,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

   
她微微鞠躬,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辛苦了。”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审神者穿着庄重的巫女服,只是沾染了灰尘,肩上搭着擦汗用的毛巾,灰头土脸的。可是他却觉得她的笑容很可爱,比他身为刀剑时模糊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
     

安静又温柔……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也许是时空夹缝间的本丸太过宁静,也许是背后的夕阳太美。
   

他们之间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敬语对话,可是那一刻互相对望时,却像是明白了彼此疏远的敬语中未尽的表达。
   

越是珍重,就越是小心。
   

像是关怀,像是心疼,像是绵绵不尽的温柔,心里涌上一丝隐秘又莫名的甜意。
  

沉默的对视,直到身后传来别人的呼唤声才中断。
   

“抱、抱歉。”她微微偏过头去,小声说道,“总之,谢谢你,一期君……请好好休息。”
   

喉咙似乎有些干涩,微痒。他忍不住抬手握拳,抵着下巴低咳一声,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无法解释的紊乱又急促的心跳。
   

“这是我的台词……主殿也请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从那时起,他一直守护着这个少女,不再单纯地以一把刀的心情。
   

这种心情很奇妙,他无法言说,也不敢表露。
   

原以为只是一场错觉,却持续了好些年。像是顽疾一般无法治愈,又像是自诞生起就纠缠在噩梦中的大火,时时灼烧着他不安的灵魂。

    
“一期君……”
   

每当那轻柔的称呼如同梦幻般吐出,在那只纤细的属于人类少女温暖的手按在他肩上的刹那,无数记忆的碎片随着汹涌的洪流从潜藏的心底涌出。
   

比起他的弟弟们,她对待他总是会带着一分拘谨和笨拙。仿佛一个敬称就能隔断那些困扰心头的情愫。
    

可是再多的逃避和顾虑,都抵不上死亡带来的阴影。
   

就像隔壁那位审神者一样。
   

也许有一天,他会折断在战场上,来不及说出一句祝福珍重的话语。又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这座本丸,去往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
   

一期一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主殿,虽然有些逾越和冒犯……但是我想告诉您,如果有什么困扰,请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请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危险,我都会用所有的力量保护您。”
   

——想保护你,想让你余生都展露笑颜。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审神者看见他侧过脸去,垂下眼睫,微弱的雪芒从窗外洒落在他的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虚幻的光幕。

    
“一期……”
    

直到听见气音划破寂静的空气,她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转回到她的脸上,低垂的眼睫好似接住了洒落的光芒。金色的眼眸通透澄澈,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氤氲熏染开一片无法掩饰的情意。
   

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的,难以坦率表达的,不同于君臣主从间羁绊的,朦胧情意。
   

审神者缓缓低下头,沉默地站在原地。

    
凛冽的寒风从窗外吹进屋里,刮过面颊。视野里那些树木枝叶、房屋瓦檐、池塘田地,几乎都成为了幻影一般。
   

这一瞬间,她看不见那些习以为常的景物,看不见院中的皑皑白雪,眼中只剩下这个陪伴在她身边的近侍。

    
曾经每个失眠的夜晚,每个朝夕相处的日子,她都会被这双眼睛吸引,爱慕和思念压抑在心头,像发芽的种子根植在心脏深处,在时光滋养下破土生长。

   
属于她的刀剑付丧神。
    

粟田口派的太刀,温柔的哥哥,优雅的王子,忠诚勇武的骑士。
   

一期一振,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审神者觉得,这大概就是她一生只有一次的邂逅。

    
若是在一个月前听到他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她知道对这个善于隐藏心事的刃来说,坦率又含蓄的告白有多么难得。

    
审神者望着他,仿佛注视了他的背影无数年,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一抹回顾。
   

可是——
   

寒风吹动了檐下的风铃,清脆的声响就像玉器摔碎在地上,锋利地划破沉寂的空气。
    

审神者像是经受不住寒风一般战栗了一下。如同大梦初醒后,眼眶酸涩,沉重的思绪和惊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她缓缓说道:“谢谢你,一期君,我没事。”

     
   
   
(3)

 
审神者总是想起那双和自己相似的黑色眼眸。盛满了笑意和活力的,年轻的眼眸。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出身,同样的职业。

    
虽然交情不深,但毕竟相识一场,曾在万屋偶遇后一起逛街,也曾在每个月的审神者聚会上聊天说八卦。

    
唉,可惜了。——这是她在葬礼上听到的最多的评价。连她的狐之助也这么说。
    

“审神者大人要保重自己啊,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冲动行事,为了一把刀剑就轻易以身犯险……”小狐狸摇摆着身后毛茸茸的柔软尾巴,小声说道。
     

毛色光亮,额上勾玉的图案火红,四肢圆润,像吉祥物一样可爱。
     

每个本丸都有好几只狐之助,分别负责不同的事务,最高级别的一只通常戴着独特的铃铛,只对审神者负责。
     

陪审神者参加葬礼的就是她本丸的狐之助总管。说话口气总是语重心长的,像个操心女儿的老父亲。

   
这只狐之助与她相识很久了。
    

五年前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放学后她拎着书包回到家。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笑眯眯地摇着尾巴,说她有强大的灵力,适合当审神者。
     

“保护人类的历史,就是保护你如今身边存在的一切。”

    
“若是溯行军成功了,现在的世界就会颠覆消失。”

   
“来吧,人类需要你。”
     

狐狸式神仰头凝望着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语气郑重又诚恳,几乎一瞬间就点燃了她心头的热血。
   

与她签订了契约后,它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包括她每一次出阵……除了救援失败那天。
    

她的手指轻轻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一如既往沉稳,只是眼中有深深的恐惧和茫然在翻滚着涌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生死别离,也不是她第一次救援失败。
    

却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对这场战争产生真正的恐惧和动摇。
   

——她的同事在战争中死去了,被一个会说话的溯行军所杀。她亲眼所见。
    

溯行军的形态狰狞又古怪,总是隐藏在黑雾中,猩红的眼睛空洞又冷漠,仿佛没有神智一般,只知杀戮。

    
时之政府说,溯行军意图破坏历史,是无法谈判,无法和解的怪物。为了人类社会的延续,为了世界的正常发展,必须要消灭它们。
    

从入职培训开始,一直以来她都对这条准则深信不疑。这不仅仅是人类公认的说法,更是她亲眼目睹的事实。
   

可是,会说话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它们是有神智的,有感情的。
   

意味着她参加的这场战争,和小时候动画片里英雄打倒反派大怪兽拯救人类不一样。

    
她不受控制地回忆救援失败的那天,那个溯行军的模样。
   

皑皑积雪中,有鲜血如梅花绽放,泼洒得四处都是。她踩在结了冰的血上,看到黑雾中一双盛满憎恨、不甘和悲伤的猩红眼眸。
   

“人类……可悲……”
   

“因果……”
    

模糊的词句传入耳中,她震惊地站在原地,感觉脑海中被陌生暴虐的灵力侵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有些不清了。
   

她感觉额头如同裂开般疼痛,仿佛有什么屏障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灵力融化了,脑里有奇异的声音和图象翻涌而出。
   

她隐约听到很多人在说话,感觉到无数人的喜怒哀乐,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直到浑浑噩噩地在本丸醒来,被狐之助告知她不仅没有救下那位同事,自己也受了伤,灵力紊乱。
   

“审神者大人,您还好吗?”小狐狸关切地望着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又明亮,注视着她的时候,清澈得像婴孩一般,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明明是如此可爱的模样,在她眼中却徒然陌生了起来,仿佛这一具皮囊下包含着什么可怕的魔鬼。一股寒意从背后蔓延全身,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谢……我没事……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躺在床上,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闭上眼假装昏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睁眼,从被窝的缝隙里看到小狐狸迈着轻巧的脚步离开房间。
    

缩在漆黑狭小的被窝里,视野里空茫一片。审神者无法控制地开始思考很多事情,一些她这么多年来忽略掉的细节。
   

那些曾经无数次感觉到异样,都被狐之助所打断而无法继续思考的细节。
    

从那一天开始,每一晚的梦境都是被曾经不着痕迹封印起来的记忆。

      
她想到了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真相总是残酷的,隐藏在繁花似锦之后。
   
    
    

(4)
  

有时候审神者宁愿自己不要这么聪明,不要这么敏感,不要那么有好奇心。
  

她不知道此前有没有人像她一样,机缘巧合之下破坏了记忆封印,在发现了这么多蛛丝马迹之后,成功瞒过了狐之助,进而推理出了世界的真相。
     

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黑暗,还要绝望的真相。
     

她不敢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世界秘密,更不敢表现出来。她怕被狐之助发现,她更不想知道被发现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漆黑的夜晚,无数血红色的眼睛充斥着梦境,在黑暗中狰狞地笑,耳边回荡着憎恶的诅咒和尖锐的嘲笑。
     

她惊恐地睁开眼,挣扎着拉开被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寒冷的空气呛入肺腔,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光。房间里的物体在双眸逐渐适应的黑暗里渐渐隐现,呈现出边界模糊的层次,诡异而扭曲。
     

她慌忙爬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灯,坐在房间里,恐惧得发抖。

    
呆了半晌,她拉开帘子,望向窗外深蓝的苍穹。那里是虚空尽头,幽暗而永恒。
    

从未有一刻,她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本丸就像是时间长河中的小小砂粒,渺小得可怜,这个世界的规则又是多么公正而冷漠。
    

每一次出阵,刀剑们都一直在回溯历史。
可是回溯时间这么违反规则的事,怎么可能会不付出任何代价呢?
      

就算只是回去打溯行军,也是在细微地改变历史啊。更何况还有任务失败的时候。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溯行军……”她喃喃低语,遍体生寒。
    

举目四望,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墙上贴着的各个时代的地图,桌上和书柜里累满了各个朝代的书籍。

   
那些溯行军是什么呢?
    

无穷无尽的溯行军,就是无穷无尽的刀剑付丧神。
     

刀剑付丧神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次次溯行中渐渐堕化,被时间的法则所惩罚,失去了理智,变成了溯行军,然后又被新的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消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因果循环。
     

那么检非违使又是什么呢?
    

一些侥幸没有在战争中或者堕化的刀剑下死去的审神者,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要修正这个错误,于是变成了真正的规则捍卫者。
      

很久之前她就在想,为什么在时空战场上溯行军和检非违使偶尔会掉落一些刀剑。
   

——所有一切都有了解释。
    

推理之后就是验证结论。
    

审神者借着去万屋的机会,偷偷去了隔壁的本丸。因为从前被同事邀请去玩过一次,她还记得坐标。
    

因着主人战死,本丸已经被废弃了,大门被封禁了起来。她用灵术混入了结界,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废弃本丸里到处充满了清冷破败的气息,因为无人打扫照料,短短几个月田地就荒芜了下来,门房墙壁结上了蛛网,地上也全是灰尘。
      

寂静无声的本丸没有任何生气。据说失去主人的刀剑付丧神都会被时之政府征召回收,这座本丸也不例外。

    
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她的同事为了救她的付丧神恋人而死,而那名付丧神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回收名单上。

    
她在庭院深处看到了一个长得既像刀剑,又像溯行军的生物。

     
苍白的脸,眼睛泛着血色,毫无生气地看着她。
    

那泛着青灰的嘴唇微微翕合,像是无意识一般,低声唤着:“主人……”
     

念念不忘,失去意识了也依旧在呼唤着曾经的恋人。
    

那一瞬间,沉重的悲哀和恐惧利刃般刺痛了她的心,她捂住嘴,眼泪顷刻间就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女在旧年的集会上说起恋人时,那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
     
      
   
  
(5)

  
寒光凛冽,锋锐逼人。
      

举在眼前仔细打量,如镜般的刀身冷气森森,能照映出人脸来。干净利落的表面,金属质地中却又蕴含着血腥凶煞之气。

    
审神者曾经借着手入的机会,将一期一振的本体太刀抱在怀中仔细观察。
   

华丽而冰冷的太刀,曾经是权力的象征。
    

闭上眼睛,她想象着几百年前刀匠用铁锤千击百捶,烈火淬炼。新生的刀剑从千磨万击的淬炼中诞生,冷却成坚硬又锋利的杀器。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马儿嘶鸣,士兵喊杀。城墙楼阁里,竹帘高座上,阴谋倾轧,爱恨纠缠。刀剑的每一丝纹路,都诉说着豪杰军阀的辉煌功勋和末路悲鸣。

        
审神者站在时间长河中一处礁石上,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时常让她感觉到困惑和自己的渺小无力。

    
战争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从她出生之前的某一年就开始了,但溯行军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彻底消灭的预兆。
    

时之政府又是什么呢?它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站在人类这一边的正义组织,似乎是从战争开始之前就存在了,开创性地把人类和刀剑付丧神联合起来,对抗溯行军的暴行。
     

可是没有人见过时之政府的领导人,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地址,它就像是一个飘渺在云端的慈悲神明。

    
审神者总是忍不住想,真正的历史是怎样的呢?
   

也许早就产生了偏差也说不定。而刀剑付丧神经历过的,也未必就是真实的历史。
      

而她在胜利者书写下的传记中,在不断被影响的时间长河里看到的,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从短暂的跟随出阵的经历里,窥见几分历史的影子。
     

她想,刀剑从诞生开始,似乎就与人有着不解之缘。
   

他们是人类自相残杀的工具,也是保护自己的利器。后来又可以成为荣耀的象征,维护自己尊严的存在。

     
人发明了刀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使用着刀剑。刀剑的历史,就是人类的历史。
      

哪怕千百年后诞生了拥有神智和感情的付丧神,也依旧听命于人类,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
     

审神者们通过灵力锻造出刀剑,召唤出付丧神,与他们缔结下契约,建立起羁绊和感情。
     

刀剑被人类支配、被占有的宿命从最初就注定了,从未改变。
   

无数的刀剑付丧神前赴后继,在时空战场上奋力厮杀,直至折断。

    
“多么可敬,又多么可悲……”审神者喃喃低语。
    

而如今的审神者们大多数都是弱小又平凡的少女,就像她,被时之政府的使者狐之助以某种方式发现,然后签订下契约。

  
小狐狸憨态可掬,可爱又亲切,任何人都无法产生厌恶和防备,何况是她们这些天生就对萌物招架无能的女孩子。
    

哪怕此前活在象牙塔里十几年,少女们还是清楚战争有多残酷。可是狐狸式神给出的条件很吸引人。

    
工资高,福利好,刀剑付丧神们也都是颜值高,品格忠诚的好男子。
     

狐之助们用这些令人难以抗拒的条件,不断帮时之政府寻找着灵力者。
   

当然,充满正义和热血的使命感也让大家都对这份工作很是憧憬。她当初就是被那句“保护人类的历史,就是保护你如今身边存在的一切”所打动。
     

所以哪怕听说有人类的审神者战死,哪怕因为遭遇危险害怕到半夜做噩梦惊醒,她还是挣扎着坚持了下来。
     

支撑她的,除了信念,还有真实动人的羁绊。
    

时光流逝,四季流转,她在这座本丸里与她的刀剑们朝夕相处。
     

她知道每一把刀剑的喜好。

她知道鹤丸性格活泼喜欢恶作剧,但其实做事很有分寸;

知道莺丸喜欢喝茶,看起来云淡风轻波澜不兴,但其实在内番时也有迷糊可爱的一面;

知道左文字一家虽然总是心情苦闷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有独特的温柔;

知道不动行光性格别扭爱喝酒,但其实内心单纯重情,很希望被她器重;

知道粟田口家的短刀们虽然体型娇小,其实很可靠,不过偶尔顽皮或撒娇起来,总是让她和一期一振招架不住……

      
一期一振。

    
口是心非,喜欢隐藏心事。在她面前,他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发怒,遇到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明说。

      
擅长照顾弟弟们,出阵时冷静又锋锐,好像比谁都强大坚定,但其实比谁都温柔,甚至……脆弱。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喜欢一个人有很多契机和原因,容貌、风度、品质、性格……可是真的细数起来,却不知所起。看到他,心尖似乎都会莫名一疼。

    
倾慕,又爱怜。
     

也许只是锻刀室内光芒乍现后,蓝发付丧神抬眸的一刹那就注定了。
     

或许是那一天夜晚失眠时,他因为烈火纠缠的噩梦同样无法安睡,两人一起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月色笼罩的本丸庭院,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又或许只是第一次收到工作嘉奖时,面对她兴奋的笑容,他做了一件平日里不可能做的逾越动作——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脸颊微红,慌乱地道歉。
     

审神者慢慢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自己的手臂中,闭上眼,眼眶发热,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衣袖里。
     

她想过,今年过生日那天晚上她会趁机向他告白,不管他答不答应,她都会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意。

她还想过,如果他们成为了恋人,她就会写信告诉家人,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因为她有了最好最温柔的另一半。

她想过很多。甚至想到了如果她幸运地没有战死,而是顺利地老了退休之后,提出要把他带回现世,他会不会同意……

     
可是无法斩断的因果,注定了绝望的未来。

  
她和他没有未来。

    
那些臆想中的相守偕老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6)
   

时之政府一开始是真实存在的。也是正义的。

   
因为一开始的溯行军不是这样的存在,而是一些想要改变历史的激进人类。
   

为了守护历史,正义之人秘密组建了时之政府,召唤了刀剑付丧神,与他们结成契约,并肩作战。
     

只是,当最初的溯行军被消灭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的同伴,曾经的下属,乃至自己,都受到了规则的惩罚,变成了怪物。
     

时间只能向前流淌,不能回溯,超越维度和规则的行为注定会付出代价。
    

多少年来,这个世界的战争无休无止,审神者和刀剑们已经变成了维持世界平衡和因果循环的齿轮。
     

这是无法停止的因果,也是无法终结的战争。

    
无数的人和付丧神牺牲,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灵魂和感情共同铸就了世界运行的根基。
  

只要沿着时间溯行,便终会有报应。
    

审神者发现了隐藏在世界表象背后的绝望真相,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绝望。
     

审神者知道,如果她把这个真相说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动荡。也许整个世界都会颠覆。

她的家,她在乎的家人和朋友,她的刀剑们也许都会不复存在。
      

她只能选择沉默,咽下这个秘密,如同梗下一块带着无数锋利刺的鱼,划破血肉痛苦不堪。
   

人类是个贪生怕死的种族。
     

她害怕死亡。她想好好活下去,不想变成怪物。

她也不想成为捍卫规则的检非违使,终日只知杀戮。

她更不想知道狐之助发现她调查到真相之后会怎么做。
         

她第一反应是辞职。多么可笑又讽刺的第一反应。

        
明明她在此之前就已经签订下终身任职契约。而且……她割舍不下她的刀剑们,她已经和她的刀剑付丧神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早已成为这个浩大的因果循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

        
可是一想到派刀剑们出阵意味着什么之后,她就觉得无法忍受。
      

每日在狐之助面前强装镇定,在单纯关心着她的付丧神面前掩饰绝望。愧疚、心疼和恐惧令她焦虑不安,沉重的心思几乎压垮了她。

       
“我出发了,主人。”神采飞扬的初始刀少年笑着道别。他身穿出阵服,手里握着刀,转过身,“第一部队出阵!”
      

审神者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四肢僵冷,仿佛已经变成了石头做的雕像。
     

她用尽力气,慢慢抬手,轻声说:“一路平安。”
      

当看到付丧神的身影消失在面前时,她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后退几步跪坐在地。
      

她注视着时空祭坛,神色惊慌,像是在看着黑洞洞的深渊。很黑,很暗,像是隐藏着恐怖的恶魔,足以吞噬一切光明。
     

忽然间,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她趴在地上干呕。

     
心中似乎有一把烧红的尖刀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剖开她的血肉,暴露出所有的阴暗、自私和怯懦,沿着胃部一路攀上心脏,滚烫到焦糊的血涌上喉咙,令她哽咽失声。
     

“这样的自己,真是恶心啊……”她发出微弱的气音,眼前一片模糊。

     
“主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模糊的视线里,蓝发的付丧神将她扶起,一双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焦急和关切。

     
“主殿,您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
    

审神者无力地握住近侍的手,避开视线,声音颤抖。
    

“请不要道歉,主殿,请告诉我这些日子里您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一期一振皱着眉,沉声说道。
     

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发现了审神者的不对劲,可是每次试图询问都会被回避。他能感觉到她在伪装镇定,但内心早已崩溃。

      
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才会让她如此恐惧。担忧和心疼让他无暇想起那些平日里困扰他的顾虑,宁愿选择逼问清楚。
      

审神者失神地望着他,眼泪崩溃不止。
      

这样的她,这样卑劣的她,怎么值得他的忠诚和爱情?
      

然而下一刻,一期一振缓缓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温暖的触碰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呼吸相闻,他的眼眸近在咫尺,她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狼狈而惨白的脸。
    

“请让我为您分担,相信我。”

    
一期一振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明明是冰凉的刀剑化为的付丧神,却莫名拥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会恐惧,会嫉妒,会困扰。他曾为此烦扰了很久。
    

也许就是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他才逐渐明白了爱是思念,关怀,原谅,等待,和不变的守护。
    

“一期……”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哭腔,冲破了哽咽堵塞的喉咙。

      
她在绝望的苦涩中感受到了甜意,可是望着这双宝石一般金色的眼眸,承载着深沉温柔的眼眸,更加深重的绝望让她如坠深渊。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记忆深处,冬雪覆盖的战场上,她遇到的那个溯行军。
     

没有攻击她,仿佛还保留着些许意识,模糊的声音仿佛在呼唤着她的名字,无数次梦回时都回荡在耳边。

     
她回忆着那个溯行军的模样,明白了什么。
    

那是她的恋人。
      

这一瞬间,沉重的悲哀和剧痛撕裂了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无法发出声音,只有轻微的气息从胸腔中挤压着下意识吐出,仿佛痛到极致的哀鸣。
     

她想起了那天洒落在雪上的血,碎裂的太刀。
     

黑雾后的身影化作飞灰,余烬从空中随着细雪缓缓飘落,从指缝中消失。
     

她亲自执行的任务,亲自下达的命令,她的恋人在她面前化为灰烬。
       

那一刻他会有多疼?
   

他有多疼,这往后的时光里她就会有多哀痛刻骨。
     

    
   
(7)
     

人类的罪包括很多,因为人心有各种欲望。权势、地位、金钱、独占、野心、虚荣、贪婪……这些欲望配上短暂的寿命,才会创造出各种罪。

    
也许是因为背负的罪太重令她太痛,太懦弱,也许是面对恋人选择诚实,审神者把一切都告诉了一期一振。

    
她有些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因为浓烈的罪恶感和崩溃的情绪,她说得语无伦次。
   

可是一个人承受的罪,终究变成了两个人分担的秘密。
    

蓝发付丧神望着她,轻声说道:“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就算……堕化之后,我也不会忘记您的。”
     
    
眼眶湿热,仿佛泪水已堵塞了耳膜,他的声音似被潮水打乱,传入耳中断断续续连不成线。
     
     
她又想到了那一日,那个细雪纷扬的战场。
   

他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哪怕变成了那个样子,也依旧记得她。
      

审神者看着他的眼睛,灵魂里烧灼的痛苦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这样就足够了。

  
哪怕终其余生,她都在痛苦的煎熬中等待堕化。
    

她这样想着,抬手拥抱了自己的恋人。

   
   
    
   
   
  
ps:感谢看完这篇黑泥满满的文,脑洞来源是魔法少女小圆,老虚真的是神啊_(:з」∠)_
这么虐的设定,我也不造男主为啥选了一期哥,大概我对他的爱比较奇特吧(住口)

致爱丽丝

*药婶,短篇甜文

*HP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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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为一个格兰芬多,讨厌斯莱特林似乎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我也不例外。

 

当然,我的青梅竹马除外。我至今都坚定地觉得是那个刁钻又毒舌的分院帽老糊涂了,才会把他分到了斯莱特林。

 

在霍格沃兹第一年的学习生活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糟糕透顶。

 

头脑不够聪明再加上麻瓜出身,无论是上一年低空过及格线的魔咒课和飞行课,还是即将和一群鼻孔朝天趾高气昂的斯莱特林共处一室,都让我失去了对新学年的期待。

 

不知是连日来被作业折磨的疲倦累积,还是换了新被褥使得被窝过于温暖舒适,我破天荒在上学期间睡过了头。如果不是室友把我叫起,我估计能一觉睡到太阳下山。

 

“干脆装病吧?”

 

以光速梳洗完并解决早饭而时间仍残酷地分秒不让时,上午没有课的室友提出了一个很有实用性的建议。

 

“不要,魔药课要是翘了……”想到魔药课教授那张阴森的脸和严苛古怪的性格,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完这句话,我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宿舍门。

 

据后来室友描述,我奔跑在路上一副一往无前的架势,活像小时候看的电影里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死士。

 

跑到餐厅后,眼尖地看到熟悉的身影。

 

难得他周围没有其他看我不爽的斯莱特林,于是走到他身边,抓起一个面包叼在嘴里。下一刻就听到身侧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爱丽丝,你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了,要不要抄近路?”

 

我一转头,看到药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漂亮的紫色眼眸里含着淡定的笑意。

 

他穿着宽大的巫师袍,却像麻瓜医院里的医生穿着白大褂一样整洁又正经。只是那双眼中的笑意使得他一下子又变回了俏皮的少年。

 

我很早就发现了,哪怕他看起来是个沉稳冷静的优等生,但是完全不死板,比他那个严谨拘礼的哥哥要圆滑得多。

 

啧,看他这么熟练的样子……上课迟到这种事,果然是学生最不想经历的噩梦之一啊。

 

不过抄近路……我可不记得这里有什么密道可以直通到魔药课的教室。

 

霍格沃兹是个“活”的城堡,内部错综复杂,楼梯过道会时时变动,所以非常丢脸的是,方向感不好的我待了一年也没有摸清楚路线。最可气的是,画像上的骑士不知道是想逗我还是怎的,故意给我指错路……

 

还不等我吃完面包,骤然间手就被他拉过,刮过脸颊的风倏地变了方向,身体被拉着奔跑起来。

 

我看到他在风中扬起的发丝,在城堡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拉开唇角上扬的幅度。

 

我微微阖下眼,手上传来的温度让我脸颊发烫,于是不由地像是躲避一般侧过脸去。

 

视野里远处是往四方蔓延的山林,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目之所及是无限延伸的天空与被染成金色的云群,往下便是湖泊和高大的城堡。

 

     

 

(2)

 

年岁尚小的时候,我因为会做出常人眼中无法解释的事,被满心恐慌的父母准备带去看医生。

 

正在门口满心委屈地拉扯着哭闹着,路过的药研就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拯救了我。

 

他劝阻了我的父母,并带着他哥哥一起来上门拜访。他告诉我父母,其实我不是生病,而是会魔法,也许将来会成为一名女巫。

 

从那以后,我总是喜欢跑到他家去玩。

 

他家里人多又热闹,处处都充满着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惊喜,宛如一个奇幻世界,永远不会让人感到无聊。

 

我时常会感到自己就像童话书中那个和我同名的女孩,在漫游一个奇境。

 

我和他带着一群他的弟弟追逐打闹,有时还会带着他的一个名叫鲶尾的哥哥,玩闹的空间遍及整座粟田口庄园。

 

和五虎退的几只小老虎在高低起伏的房顶、栅栏上来回跑跳,每日的翻墙钻洞穿窗入室是家常便饭。

 

我想一出是一出,心血来潮在他家花园的空地上,和他的弟弟们一起做了个秋千,还搭了个树屋。

 

药研像个懂事的兄长一样,总是由着我各种撒娇,跟在我身边照顾我。我知道他并不是闹腾的人,只是不放心我。

 

不过顽皮总是伴随着闯祸。

 

在我垫起脚,执意去摘攀在高墙之上一朵盛开的蔷薇时,脚底下忽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在墙岩上失了平衡就再难恢复,我脱开被药研握着的手,防止他被一同拖累。

 

“爱丽丝!”我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将自己的名字吹得支离破碎。

 

下一秒,手再次被紧紧拉住。

 

我来不及闭上眼,天地倒置,直到撞上他单薄的胸膛,下落骤止。

落地的瞬间传来一记闷响,身体下方传来隐隐的疼痛,随后是手腕处红印的痛感,伴随不明源头的热量,让心脏膨胀。

 

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药研!我的天……抱歉……”我惊觉地叫着坐了起来。下落时剧烈的撞击都被他承担了过去,我看着他皱着眉脸色苍白,顿时慌了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爬起身摸摸自己的后脑:“没事……”

 

“你受伤了吗?”我又急又愧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眼泪开始漫了上来。

 

“没什么,这种程度,我自己也能治。”稳稳地抽出手,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细的魔法杖,低声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咒语。

 

紧接着他又皱起眉,自语道:“效果不太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看他像个科研人员一样开始认真探索自己的医疗魔法,我垂着头低低地暗骂道:“笨蛋……”声音低得像被泪水淹没后的哽咽,“你干嘛扑过来,我明明都放开手了……”

 

沉默了片刻后,他悠悠地舒了口气:“之前就和你父亲约定过,会保护好你。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约定?我努力地回想了第一次来粟田口家时,爸爸确实悄悄拉着药研说了些什么。

 

我出神地望着他,看着他沾染了些许灰尘的稚嫩面容,和背后庄园里盛放的丛丛蔷薇花,渐渐地有淡淡的甜意漫了上来。

 

这么近的距离中,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缓慢而又柔和地穿过鼻腔,顺着血管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然后被愈来愈快的心跳撞击着……充满了整个胸腔。

 

这个人真是……真是……

 

“怎么又哭又笑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看着我,无奈地说道,紫眸中满是笑意。

 

“我、我哪里有哭啊!”只不过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果被他一逗就不小心掉出来了,我一边擦泪一边为自己辩驳。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就是那一刻,我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只是当时并没有明白罢了。

    

   

 

(3)

 

粟田口家族在魔法界很有名气,还曾经因为功勋卓著登上过《预言家日报》。在上学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家族的底蕴如此深,以至于如今想起小时候,自己作为麻瓜家的女孩能顺利混熟登堂入室,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在霍格沃兹也一样,他们家所有在读的男孩子似乎都备受异性的青睐。这种魅力似乎都已经能超越学院之间的竞争和偏见了。

 

长兄一期一振温文高雅,彬彬有礼,英俊又谦和,自然是最受人追捧的。可惜我一看到他胸前挂着的级长徽章就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鲶尾和骨喰这对双胞胎凭借俊俏可爱的容貌和互补的个性也不乏女性粉丝。

 

而低年级的药研、厚、信浓、后藤的人气也随着年龄增长,以飞速上升着。

 

青梅竹马是高人气的公众人物之一。对于这件事我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药研在我看来无处不好。

 

空闲的时间里,我会不自觉地去想药研在干什么。有时想着想着,我就会听到他用日渐低沉稳重的声音跟我打招呼,然后捧着厚厚的大部魔药书擦肩走远,身后有两三个女生追上去问他问题。

 

茫然若失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我心头淤积,说不出的烦闷滋味。

 

但我似乎也没有资格冲上去,大声宣布让那些女生离他远点。

 

我永远不在那群追捧他的女生中间,也不能在下课后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离开教室。

 

所以我也不知道药研和别人在一起时,会说些什么话,又会做些什么事。

 

每当意识到这件事,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闷在胸口,仿佛下一秒便要炸开一样。

 

有时候我看着他的身影,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陪衬。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有花痴的倾向。

 

他确实很好看,有着苍白的肌肤,柔软顺滑的黑发,精致得像个东方瓷器。但有时我也会怀着怨念心想,他干嘛要长这么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如果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该多好,像其他平凡普通的青梅竹马一样。可我的青梅竹马实在太过耀眼。

 

药研来找我时总是一个人,做的事基本只有聊天。

 

聊的话题很多,通常是关心我的学习和身体健康,但他很少提到自己的生活和人际关系。

 

在我明白自己喜欢上他的同时,也难过地发现,我其实不知道他的事,也不够了解他。

 

所有关于他的事似乎只能靠猜。

 

越想心越酸。

 

我好像离他的世界很近,却好像怎么都进不去。

 

药研不再是以前那个说着会好好保护我的药研了。他有很多新的朋友,他有为之努力的目标。

 

他会忙碌地在图书馆查找资料,神情专注地研究工序复杂的魔药,连推眼镜的动作都显得文雅又自信。

 

他会在魁地奇比赛场上骑着扫帚飞驰过天空,眼神锋锐,动作敏捷,气势凶狠。热血沸腾的样子和平日里的沉稳冷静完全不同,充满了男子气概。

 

他会在我无理取闹发脾气时保持沉默,然后理智地帮我分析原因,寻找解决办法。可是……梅林在上,我其实更想让他给我一个拥抱。

 

我对他的心意变了,可是他对我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一厢情愿的傻瓜。

 

身为勇敢的格兰芬多,我大概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如此胆小,连表达心意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将自己的心情包裹,小心翼翼地隐藏好自己的爱意。

 

因为我不想失去他,怕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使我们共有的羁绊断层剥落。

 

固定成型的相处模式中,我学会了伪装。

 

假装淡定,假装平静,假装成一个没有可怕独占欲的青梅竹马。

  

     

 

(4)

 

在霍格沃兹第五年的冬天非常冷,因为今年比往年下雪的时间还要早。熬到12月,心情已经像透过围巾呼出的白色气团一般蒸腾浮躁起来。

 

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教室,熬夜好些天积攒的疲倦就袭涌而来。

 

完全不想考虑我有几门课能得O,几门课会挂,归心似箭地回到宿舍房间。刚想躺下却发现床头摆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我看着礼物信笺上熟悉的落款,抿了抿嘴,心里一跳。

 

因为不舍得破坏包装,我用魔法拆开了礼盒。

 

是一件紫色的礼服裙。

 

漂亮而沉静的颜色让我想起了他的眼睛。

 

我轻柔地将礼物展开,裙摆铺开在床上,被灯光照得无比清雅美丽。我站在床边怔怔看了好久。

 

回过神才发现礼盒里附了一张请柬。

 

一张邀请我参加学校圣诞舞会的请柬。

从入学第二年开始,我就从来没参加过学校的圣诞舞会。因为我没有出席舞会的礼服,也不会跳舞。

 

小时候药研曾经教过我,而这件事最终以我单方面踩他无数脚后羞愧放弃而告终。再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交际舞这种东西。

 

最关键的是,想要作为舞伴的人因为有事不能参加,我参加了也没意思。

 

同学问起,只好推说舞会什么的没有兴趣。

 

可是……怎么可能毫无兴趣呢?

 

第一年出于好奇去了,结果也只是尴尬地坐在一旁默默吃甜点,唯一记得的就是我悄悄喝了一杯黄油啤酒,结果从此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

 

我穿上裙子,在镜子前打了个转。

 

礼服很是合身,但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总让我有些不自在,以至于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为了搭配这件礼服,我破天荒花了很长时间化妆,还从箱子底下翻出了一双妈妈送给我的高跟鞋。

 

穿上后,脚底传来的不稳感让我感到十分虚浮,简直比飞行课上骑着学校质量奇差的老旧扫帚还要虚浮。

 

好像每走一步都有崴脚的危险。每走一步前脚掌都会被体重压得有些发疼,小腿也开始隐隐作痛。

 

我丧气地把这双鞋又脱了下来,塞回了箱底。

 

也许因为我根本不像个女孩子,或者说幼稚任性得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所以药研从来不会把我看作恋爱对象也说不定……

    

    

(5)

 

会场很温暖,布置得非常漂亮。我进门一眼就看见了中央的一棵大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和各种装饰。

 

男生女生们都脱下了平时庄重刻板的巫师袍,换上了礼服,三三两两地围成小圈子聊天。

 

会台上是正在演奏的乐队,边角处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酒水。我来得有些早,所以舞会并没有正式开始,但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在跳舞了。

 

我观望了一圈,没有看见药研,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走到长桌旁,随手拿起一块蛋糕往嘴里塞。

 

一边抱怨着这肯定是校长的品味,一边挣扎着吃完一块甜得发腻的蛋糕,我抬起头,眼神突然定在了一点。

 

药研正站在圣诞树后,面前是一个装扮艳丽的女生,依稀记得是个讨厌的斯莱特林。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药研露出了温和的表情,嘴角扬起了笑容。

 

一个不经意的撇首,让眼神猝不及防地相撞。

 

不知怎的,我立刻收回了视线,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残留在腿脚上的疼痛突然成倍地放大,酝酿成难以言说的委屈。

 

可下一刻这份委屈又变成了羞愧和难受。

 

为什么委屈?为什么生气?

明明他已经看到你了,你为什么不上前打招呼?

 

明明那么高兴可以和他一起参加舞会不是吗?

你简直是在无理取闹,迟早会被他讨厌的。

 

“哦,爱丽丝,你真是个蠢货,你这样会搞砸这么美好又荣幸的舞会……”我喃喃自语,对矫情又恶毒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

 

我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场。

 

舞会已经开始了,人群都进入了会场,走廊变得有些黑沉空旷,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浓重的夜色晕染了光线散落的出口,悠扬的音乐声从会场里悠悠溢出。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止住了脚步,不知所措地转回身。

 

“爱丽丝,为什么出来?”他问道。

 

我低着头,有些语塞:“因为……我、我不会跳舞啊。”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发现了我在言不由衷,不禁呼吸急促,双颊火烫起来。

 

“我教你。”

 

我听见他这样说。

 

像沙漏流泄出时光的印记,我从记忆种找到了相似的场景与此刻重合起来。就在好几年前的一天午后,他说过同样的话。

 

我还记得那天窗外微风吹过蓊翠树林,树叶之间的摩擦碰撞像指尖敲击着玻璃,奏出细腻而明亮的轻响。

 

金橘色的柔光从廊外树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映在白色的窗帘上。他用魔法转动着八音盒,发出悠扬的乐声,带着笨拙的我一圈一圈旋转。

 

那个八音盒后来被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我,录了一段他亲手弹的《致爱丽丝》。因为我跟他说,这是当年我妈妈最喜欢的钢琴曲,她希望我和这首曲子故事中的爱丽丝一样善良。

 

他总是说风雅的事情他不太懂,但偶尔做的事情却让我心动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被搁置在那里的故事又要被重新提笔书写……可是,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所有人都成长了,走远了。

 

我也在成长,只是依旧被这段纠结的暗恋困在原地,举步维艰。

 

我勉强勾起嘴角,摇摇头:“不用了,感觉有点丢人……”

 

他沉默了。

 

“对不起……我其实很高兴你能邀请我,还送我礼服……但我觉得我果然还是回去比较好……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很美好的夜晚,却被我破坏了……”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是道歉的话,总之语无伦次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哽咽。

 

他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我:“没关系,就在这里好了。”

 

“诶?”

 

来不及反应,他就托起了我的手,搂住了我的腰。

 

    

 

(6)

 

会场里的灯光柔和地在门前摇落,像城堡前那片雾气迷幻的湖泊。

 

黑暗里熟悉的声音和着节拍,随着鞋跟落地的声响起伏。

 

只属于两个人的舞台,在黑暗而狭长的楼道里越走越远。

 

耳边是渐渐微弱的音乐,窗台边是皎洁宁静的月光。

 

他隔着手套传来的温度包裹了我的手,我崩溃的情绪在这片黑暗中慢慢沉静了下来。

 

逐渐适应的视力让他的轮廓变得清晰,我看见他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我的脸。

 

不知何时他停下了指导的话语,我思索着,努力回忆着,试图将舞步重来一遍。

 

到了窗边,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突起的东西,我一时重心不稳,脚踝往外一崴。差点摔倒时,又被搂在腰间的力道稳稳托住。

 

“小心。”

 

话音未落,下沉的身体被扶起。我抬起头,后脑轻磕到了墙壁,正好对上了他的双眼。

轻盈的月光洒落在他霜雪般的面容上,将他的眉眼照得精致又朦胧。

 

不知怎的,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袭来。

 

我有种倾斜的错觉,背后是墙壁冰冷的触感,轻合着我左手的那只手好似在缓缓上转,像齿轮一样,渐渐契合到可以交错的位置。

 

然后,十指相扣。

 

我感觉到自己的唇在颤抖,整个世界在倒转,辨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正毫无规律地撞击着耳膜。

 

再清楚不过的直觉,我本能般垂下眼睫。

 

气息在靠近,渐渐交融。

唇上传来温柔的触碰,轻轻相贴。

 

我闭上了眼睛,紧张地摒住了呼吸,柔软温热的气息恍若浩瀚的海洋将我包围,怦然又甜蜜。

 

他抱紧了我,亲吻着我的嘴唇,这样的对待让我有些腿软。

 

这个人真是……真是……

 

过分。

 

我想笑,但是又有点想哭,强烈的情绪在心间膨胀翻滚,无法宣泄,最后只好恨恨地抱住他,用力回吻。

 

月光斜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成浅浅的银辉,底下是深邃的紫色湖泊。

 

他低声说道:“圣诞快乐,爱丽丝,我爱你。”温暖的呼吸在唇间交融。

 

“……我也是。”

 

我喜欢着他,他也喜欢我。

 

可是他一直以来的表现让我在此刻之前从来没有发现,或者说不敢相信这件事。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笨拙的一面。我们是一对傻瓜。

 

他是如此慎重而克制,也许有过纠结的时候,但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而我因为太过在乎他而犹豫踌躇,自寻烦恼。

 

各自藏着心事,直到感情无法克制。

 

我开始有些相信他说自己不懂风雅是真的了。

 

望着他映满我身影的双眼,我心想,这大概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正好前几天去了hp的拍摄地圣地巡礼,就心血来潮借用一下hp的背景写文,因为不想涉及任何hp主线剧情,结果看起来有点违和,没写好请见谅QAQ

*长期有效的质问箱,欢迎提问互动


[我英]锋芒

*轰焦冻乙女向

*摸鱼片段,含战斗描写

 




有一种锋芒毕露,不是浮于表面的脾性,而是藏于深处的灵魂。

 

——题记

 

 

午后下过一场雷雨,道路旁水洗过的树叶绿意盎然。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积水上照出闪烁的光斑。

 

雨停也不必急着走。我坐在店内,手上缠着绷带,望向玻璃窗外带着透明感的夏日晴空,回想起半小时之前发生的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

 

雷声隆隆,青白的闪电向昏暗的天地间伸展。街道上的战斗正异常激烈地进行着。

 

一阵狂乱的风肆虐过商店街,我赶紧低下头闭上眼睛。碎裂的石块和玻璃渣从我身边被风卷走。露在外面的手臂传来锋锐的疼痛,我能感到被划破而流出的鲜血。

 

“危险!”

 

我听到耳边传来呼声,骤然间肩膀被揽住,手被拉过,刮过脸颊的风倏地变了方向,身体腾了空。

 

我看到少年在风中扬起的发丝,红白交错,背后是一片细密的雨幕。

 

我微微阖下眼,一瞬间仿佛置身鸿蒙初辟的虚无中。

 

落地后,我压抑住自己激烈的心跳,抬眼,只看到一个背影往敌人肆意破坏的地方奔去。

 

“请小心。”

 

我知道,这是一场只有在强大的英雄和敌人之间才会发生的残酷决斗。而我能做的,只有在被救下后躲在角落里,紧张地观望眼前的战斗。

 

大雨滂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眼前的视界全部颠倒破碎。也可能是过了一秒钟,也可能是过了几分钟,我才迟钝地感觉到害怕的情绪。

 

耳边玻璃破碎和广告牌倾塌的巨响,夹杂着人群的尖叫,一切都以飞扑的姿态迎面撞来。

 

头发半边是红色半边是白色的少年,和包裹在黑烟中的,长相酷似马形的敌人在奋力厮杀着。

 

——这年头,什么奇怪的个性都有。

 

比如,我还记得两年前看到电视上报道,有个可以变身成流动形态的、长得和海藻一样恶心的敌人。长得丑还绑架抢劫,可谓是人人喊打。幸好被路过的欧尔麦特利索地收拾掉了。

 

此刻,被棉絮般的黑烟缠绕着的敌人,庞大的身躯每一下踩踏地面,都能踩裂水泥地。看着那双空洞又邪恶的血红眼睛,和“咻咻”地喷出白色飞沫的嘴,我咽了咽口水,赶紧转开目光,怕看久了晚上回家做噩梦。

 

只见那对面的少年一挥手,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要破坏一切的强大气流。拔地而起的冰柱和冰凌将路灯生生割断。

 

我无法看清他们高速敏捷的动作,只能感受着两人战斗时的余波。

 

敌人手中的奇怪兵器和冰块激烈碰撞,四周的空气发出了神经质的悲鸣。

 

等到风声消停了些,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交击声。

 

我大着胆子抬头,看见大雨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半空忽然凝聚出了密密的罗网,宛如看不到头的屏障,将少年和身边的冰块一起紧紧裹住。

 

那少年皱着眉,另一只手掌中凭空燃起火焰,手腕反转将困住自己的冰融化,顺着松下的网缝灵巧地钻了出来,成功脱身。

 

说实话,我很震惊。

 

一般来说,人生来都只有一种个性,可今天遇到的这两人明显都不止一种。

 

正在战斗僵持着的时候,天空忽然亮了起来,太阳从云间探出。

 

“雨……停了。”

 

沉稳的声音隔着潮湿的空气传来,我看见少年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冲淡了俊俏的脸上冷峻的表情。

 

我这才发现他有着罕见的异色瞳,左侧脸上有着一块明显烧伤痕迹。

 

下一刻,从他手掌延伸出的火焰疾风般迅速形成一条火焰道路,汇聚成火柱冲天而起,热浪滔天。

 

对面的敌人淹没在火海中,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后,倒在了地上。

 

火焰渐渐熄灭,警察围了上去,而击败敌人的少年仍旧站在原地。他转过头看向我,迈步走近,开口问道:“有受伤吗?”

 

我像是被蛊惑一般无法移开视线,视野中只有他被雨淋湿的面容。有水珠顺着柔软的发丝,划过下巴滴落。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言语中那隐含温柔的劝慰之意慢慢地冲刷着我的意识,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发热了起来。

 

还不等我回答,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咖啡店门口,我只是轻微划伤,现场包扎一下就好。

 

——只可惜等我包扎好,那个少年就不见了。

 

耳边传来店内客人在讨论之前的事故,我从回忆中醒过神来,零零碎碎听到“雄英”“体育祭”之类的字样。

 

“轰焦冻……”我喃喃念道,这才想起来为何觉得他如此面熟。

 

电视上看到过的天才少年,真实地出现在我身边,还救了我。

 

不过比起那时候屏幕上表情冷淡带着几分阴郁气息的他,现在的他看上去成熟平和得多。

 

战斗时那双异色眼瞳专注又凌厉,冷漠得仿佛可以将视野里的敌人冰冻,又仿佛炽烈燃烧着火焰。

——锋芒毕露。

 

可是收回个性后,他就像是收敛了这些锋芒,变得温和又有风度。

 

心底细细浮出的喜悦令人无法忽视。我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心想,原来一见钟情是这么简单的事。

 



*摸个鱼,混更一篇~实在是被轰总帅到了(爬墙中)

虽然也推轰百,但是好想piao他(挠墙)

*我英的乙女向真少啊,斗胆尝试一下,也许还有后续故事……




感谢  @阿阙 带我玩~比心❤

这几天lof账号出了点问题一直登陆不上,简直虐死我了嘤QAQ

1、初始刀是清光,喜欢会撒娇的男孩子~


2、近侍药研。


3、第一把极化药研。


4、第一把毕业的是萤丸,其实莺丸也是差不多一起毕业的。


5、最器重药研。万年第一部队队长。


6、日向正宗吧,赶上我论文deadline还有考试,熬到凌晨四点还不忘肝游戏就是为了他。

后藤也很来之不易,等了半年才捞到。


7、一见钟情,或者说一见面最符合审美的,其实是骨喰,因为银发控没救了(抱头逃走)


8、最喜欢的刀派是粟田口,每天淹没在可爱的正太里是我的终极梦想(喂)


9、婚刀药研。


10、第一把稀有刀是莺丸。入坑第一天就锻到了,快夸我欧!


11、目前特别特别想要的刀都来了。大将组齐了,日向正宗也有了,别无所求。


12、意义最大的刀当然是药研,这可是我老公,咳。


13、出货最多的普刀应该是药研和安定吧。稀有刀是莺丸。


14、最喜欢的景趣是新春融雪。你们懂的。


15、目前最喜欢的活动不存在的,任何活动打过两次都会失去兴趣。求国服出新的活动!


16、第一部队队长药研,然后是信浓、后藤、厚、小夜、秋田。


17、常年远征大队长一期一振。你们懂的。


18、最容易沟的是清光。因为可爱所以我原谅他。


19、初恋就是药研。


20、最喜欢的回想是被被和骚速剑的,励志,嗯。


21、最喜欢的组合是冲田组、土方组、胁差双子。感觉过去有羁绊在一起哥俩好特别有爱。


22、挚爱鸣狐小叔叔的近侍曲。这是我的睡前曲。


23、最喜欢的立绘是极化药研中伤(咳)和信浓的出阵。


24、刀剑里最喜欢的cv是山下诚一郎(纯属爱屋及乌)和山下大辉(本来就很喜欢的cv)。


25、最喜欢的台词啊——

药研的“就让我来保护大将吧,就算你想也不会让你自杀的。”

还有信浓的“可以藏进你怀里吗?”


26、印象反差最大的是烛台切。本来还以为是个霸道总裁或者黑帮老大哥……


27、玄学就是唯独锻刀的时候不能让药研当近侍,也不能加御札,因为有毒。


28、入坑原因:大学舍友说这游戏正太多,什么类型都有,看花丸求证了一下,于是就毫不犹豫入坑了。


29、还喜欢刀男的原因:日久生情,写文写着写着就有感情了。


30、很多啊。比如花丸完结、比如收到了药研的粘土人、比如认识了好几个特别聊得来的亲友、比如lof满了千粉、比如第一次收到了私信表白……太多了。


这里就随意艾特了,有空的有兴趣的可以玩一下,不填也没事哒2333

 @甘木凛  @一朵含水量不超标的闲云  @Nekko  @隙中驹  @日向酒  @今天制杖要挖塌大阪城 

绮月之森

*刀剑付丧神x人类少女

*夏目友人帐paro

*脑洞清奇预警

【全站总目录】 
         
          
             
      

楔子


对人类少女来说,与妖怪或神明的相遇意味着什么呢?
     
——大概是一场奇妙的邂逅吧。

      
我所想要讲述的就是这样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

       
也许并不那么浪漫而跌宕,如果能耐下心来听我讲完,那么我会非常荣幸。
    


       
       
(一)
       

她一直都无法忘记那一年的暑假。
      

急促的蝉声响彻碧绿的田野和蓊翠的树林,在最高涨的音符处戛然而止。宛若一篇锦绣文章被猛然撕裂,散落一地的铿锵碎语,掷地如金石声。随后寂寂寥寥成了断简残篇,徒留一丝丝怅惘感伤。
       

——就像她笔下未完结的故事一样。
     

灵感枯竭。
     

这种时候最常见的解决方案之一,就是外出采风。
        

于是不顾弟弟因为失去游戏拍档而发出的抱怨,和社团里的朋友一起去海边的邀约,她施施然收拾了行李,旅行去了偏远的乡下,在群山包围的村落里安顿了下来。
         

寄住的人家是她的远房亲戚,品性淳朴善良,家人勉强放了心。

       
走之前母亲特意帮她整理了行李,埋怨说她像是和弟弟投胎时投反了,总是坐不住想出门闹腾,不能和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一样文静。
       

她摸着脑袋赔笑几声,还是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初来乍到安分了几日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知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段落,概括起来大意是,最美的景色总是藏在深山中不为人所知。她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当天空从纯澈的蓝渐渐在西陲褪化为浅淡的绯红时,夕阳的光芒就如同一束散开的花,把浓艳的色泽映照在山峦上,将原本纯粹的翠绿色涂抹晕染成深深浅浅的油画。
      

山中并无人烟,树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叶片上反射出夕阳的微芒。蝉声虫鸣和鸟啼在耳边回荡,偶尔可以看到在枝条上奔跑飞窜的松鼠。
         
     
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山崖边,顺着走下去,峰回路转,映入眼帘的是前路上矗立着的一座鸟居。
     
       
少女心想,看来此处竟有一座神社,也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小路和石阶被丛生的草木所淹没,鸟居柱子上的漆斑驳脱落,顶上停着好些歇脚的乌鸦。神社荒芜破败,远处是暗沉沉的树林和房屋轮廓。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虫鸣和凄切的乌鸦叫声,和自己的脚踩在叶子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脑子里闪过各种怪谈秘闻,可是这越发拨动了她脑内的那根想要探险的神经。
           

她一向胆子很大。每当自己学校里传出些怪事趣闻,她都会听得津津有味。不知怎得,此刻她忽然想起了班上那个养着招财猫一样宠物的,据说能看见妖怪的男同学。
          

不过,此时此刻并不适合发呆和胡思乱想。

        
她晃晃脑袋,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和她想象中满地灰尘和蛛网的样子不同,神社内十分干净,像是时常有人打扫。
       

只是傍晚晦暗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依旧显得整个神社阴森森的,一股寒意夹杂着草木的腥气顺着空气蔓延上皮肤。
        

她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臂。
        

终究不敢久留,她想了想,从包里把自己路上摘的野果和鲜花拿出来,供奉给了此地的神明,然后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回到民居。

       
吃晚饭时闲聊,她听远房叔叔用一种告诫的语气说,这山上的神社,看到了也最好不要进去。

          
——因为据说里面住了个妖怪。

         
        
       
(二)
     
大概是搞文学创作的人的通病吧。有一颗强烈的好奇心,富于探险精神。就像孩子一样。越是神秘怪谈就越是感兴趣。
       

少女也不例外。
        

没过几天,她又一次去了那座山,顺利地找到了那座废弃的神社。

       
荒芜的景色和几天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寂静得像是尘封了百年无人发现。
       

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别人动过的痕迹。只唯独——自己供奉的东西都消失了。
         

原地留下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谢谢,旁边放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些不知哪个时代的古钱币。
           

她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行字和木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咚——咚——
      

山中空气里的寒意一瞬间又席卷上来,耳边一时安静得只剩下被隔断在室外的微弱虫鸣和乌鸦啼叫。
        

忽然间,她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凝神细听,似乎又只是自己的错觉,空气中只有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咽了咽口水,她转过头,身后是昨日雨后未干的石阶,和周围茂密的树丛。一只黑色的野猫灵巧地跃下树枝,幽绿的眼睛瞥了她一下,然后钻进了灌木里。

        
半晌,她挪动了一下脚步,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麻。

       
抖了抖手,她怀着好奇又激动的心情,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在纸的反面写了一句话。
       

——请问你是住在这里的神明吗?
        

写完后,她小心地把纸端正地放回去,捧着木盒转身离开了神社。
        

随着脚步的颠簸,木盒里传来钱币碰撞发出的丁叮咣铛声。
          

她捧着这份意外的回赠品心想,假如不是恶作剧,那么收下供奉的大概就是此地的神明,或者说妖怪了。

     
若真是如此,他好像并不是个坏家伙,相反还特别有礼貌。
     

晚上的时候,远房叔叔拿着钱币对着灯光看了看,告诉她这是江户时代通行的小判。
     
     
      

(三)

少女又来到了神社。这次她带了团子和水果来供奉。

       
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新的留言。
        

很好看的字,就是文法太古朴有点难懂,大意是说他是个付丧神。

      
她忍不住扬起笑容,不知怎的,心里仅剩的害怕也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他主动而友好的态度。她自顾自地觉得,这样的他仿佛是寂寞了很久,想要找个人说话一般。
        

原来,妖怪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她看不见罢了。

      
很早之前少女就对这种神奇的存在非常感兴趣,曾经看过的各种资料书籍浮现在脑海里。
         

付丧神是一种日本的传统妖怪。器物放置不理百年,吸收天地精华、积聚怨念或感受佛性、灵力而得到灵魂,化成妖怪实体。

        
她开始好奇他是什么物品化作的付丧神,于是拿出笔,在纸的空白处用敬语把问题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放回远处的纸张动了动,她的问题下方凭空出现了一行字。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洒在地上,照亮了白纸上的墨痕,碎金般摇摇晃晃。
       

她忍不住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看,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怀着惊喜的心情拿起纸。
        

“刀……”
      

有问必答的诚实付丧神,也许他就坐在她面前。
    
       
可惜她看不见他,所以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她又接着写了一句:是什么刀?

       
她转了下笔,思索着好像一个劲地问对方问题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又写了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但注意着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因为日本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说法,名字是人行走在世间的符号,是灵魂的象征。所以才会被人们看做一种有着神秘力量的图腾,可以操控命运,从而敬畏有加。

         
因此有这样的传说,被妖怪或神明知道了名字,可能会被神隐。
         

她只想交个神明朋友,但并不想被神隐,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这次隔了很久,纸上才出现了对方的回复。
         

她看了好久,只看懂了短刀两个字。古刀剑是她的知识盲区,她盘算着回去以后可以查查这方面的资料,也许古文也要补习一下。

       
        
    
(四)

少女开始每天都跑到这个神社来,像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不为人知的宝藏。满怀欣喜,却不敢告诉别人。

       
远房叔叔担心她这样整天往山里跑,也许会遇到毒虫猛兽,给了她一把刀防身用。她笑嘻嘻地收下了,顺便借走了捕虫网和钓鱼竿。

       
事实上,她交了个“面对面交流”的笔友。
        

她对他有着无尽的好奇心。通过一来一往的书面交流,她一点点地了解着付丧神的性格,和他身上的故事。
        

她在他作弊一般的帮忙下,生平第一次抓到了独角仙。
          

她在河边钓鱼,紧张地盯着水面看,好不容易看到有鱼儿上钩,水面上却泛起串串涟漪,下一刻鱼儿受惊般游走了。
       

不过还不等她生气,一只更大的鱼就自动跃进了她的桶里。

      
…………
         

傍晚依依不舍地下山,哪怕躺在床上也在不断回味着白天的事。日复一日奇妙而有趣的相处浪漫了她的整个暑假。
       

大概就是某一天,她发觉了自己的心情。
         

并不只是单单的好奇而已,她对这个愿意听她讲故事、陪她玩耍、听她抱怨作业多和弟弟顽皮的付丧神充满了好感。
           

他很温柔,又特别机警。但偶尔会问她一些如今时代的常识问题,这种时候就显得傻气又可爱。

       
她想起了他送给她的古代钱币,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她决定让她的古董付丧神朋友全方位了解一下现代人的生活,于是带着便当过来,在神社外的鸟居旁边铺下餐布,说要请他喝下午茶。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证据是那些平时喜欢追着她讨食的恼人乌鸦全都飞走了。
          

神社里有一口井,她打了水上来,用篝火烧热了泡茶。茶包漂在杯子里,晕染了一片清澈的绿意,热腾腾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空气。
       

屋檐下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灯笼,飘飘摇摇的,暖光映着满眼的翠色树林。

         
就在她一瞥的余光里,一抹模糊的影子在水汽中依稀显现。定睛一瞧,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坐在原地怔怔出神,小心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山风吹过树海带走地面蒸腾的暑气,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无人回答。
      

或者他回答了,但是她听不到。
       

少女开始渴望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与他面对面交谈。
       

但是她看不见哪怕一个妖怪或神明。
      

她打听了电话号码,打算联系班里那位据说能看见妖怪的夏目同学,可是对方的家人却说他不在家。
           

少女有些丧气,她真的很好奇这位看不见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没有人能帮她。
           

上网翻阅了很多关于付丧神的绘卷作参考,瞅着那些青面獠牙或稀奇古怪的图片,又去查了关于他的历史资料,忍不住扶额,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刀形状的妖怪会是什么模样,顿时心里一阵发毛。
        

但转念又觉得,无论长成什么样,都不能改变付丧神温柔的内心。
       

她心想,他就是他。
        
        
       

(五)

在后世的许多传说里,战国是个群雄逐鹿的时代。

        
它的烽烟不绝,它的混乱残暴,将其中的草莽英雄和贵族军阀,都在饱含倾慕的讲述中变成神话。

          
每一场血腥的征战,每一场隐秘的阴谋,每一个忠诚,每一个背叛,都是这神话的注解,一同被编织进了史书,就如同那个名震整个日本的枭雄的名字一样,带着不能言传的魔力。
              

大概就是在很久以前的这段历史罅隙中,某年某月,一个小山村的土地神应邀去参加众神的宴会。醉意未消,缓步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个战场的废墟。

           
大火焚毁了名叫本能寺的人类建筑,烧死了很多人。满目残砖片瓦和尸身遗骸。

        
土地神在一片废墟中停下脚步,出于对葬身此地的英豪的满心惋惜,吊唁了一场,并将他的刀捡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神社后,土地神用自己的灵力日益滋润,使这把短刀恢复了原状,甚至久而久之滋生了付丧神。
            

可是时代变迁,岁月流逝,当刀剑付丧神真的睁开双眼现身世间的时候,那个土地神却因为被人们遗忘而消失了。
           

号称永生不老的神明,失去了人类的信仰,也终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无处可去的付丧神少年留在了这个废弃的神社里。

        
他想要偿还这份救了他的恩情,决定守护在这里,直到自己灵力耗尽重新消散在世间。尽管这将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山中寂寞,鲜少有山下的村民会路过,只有乌鸦和松鼠会常常光顾。

         
四季流转着,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一个少女闯进了神社。
       

她供奉了鲜花和食物,一双灵动而活泼的眼睛盛满了好奇和喜悦。

      
人类少女有着无数奇思妙想。她一点都不怕他,告诉了他很多故事。
        

他从少女口中知道了时间早已流逝了几百年,他的前代主人已经变成了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尽管所有的日本人都知道这个织田信长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和功绩充满了敬慕。

        
她很喜欢笑。和他曾经身为刀剑时模糊记忆里的那些乱世女子不一样,她的笑容纯真又快乐。

         
有很多鬼点子的她。
    
会每天来和他讲故事说笑话的她。
   
会给他带来各种奇怪又好吃的点心的她。
    
…………
   
灵动又鲜活的少女。

            
随着一天天的相处,他心中渐渐滋生了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懵懂心情。
   
   
他看着她的笑容,总是会露出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微笑。心里有暖意缓缓涌动,逐渐填满了胸腔。

        
鸟居边的树丛里盛开了一些晶莹的浅蓝色花朵,纤巧的花瓣像莹润的玉片,被风吹动着摇曳。


他跟随过历代的主人出入战场,自认不擅长风雅之事,所以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只是觉得很好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摘下这些花,汇成一束,和信一起放在她面前。
           

大概只是想看到她欣喜的笑容。
        

他想看到她对他露出更多的笑容。
       

可惜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
       

每当看见她伴着阳光走进神社的大门,他会情不自禁走到她面前,说一句早上好。
       

每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染红的树林里,他会对她挥手,久久站在原地发呆。
        

他想,她又要走了啊,时间太短了,若是……她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心里的想法终究没有说出来。

       
           
      
(六)

少女的暑假要结束了。
         

她收到了家人的电话,父母要来接她回家。心生喜悦的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却徒然消失了。

         
暑假结束了,她要离开了。
      
她打包好行李,却无法把那座神社,把她的付丧神一起打包带走。

         
在即将离别的时刻,她却忽然明悟了自己的心情。
        

哪怕对方和百鬼夜行画册上一样,是个长相凶恶的妖怪模样,她都想再见他一面。

       
她喜欢他,舍不得他。
         

十五岁的少女,冲动又不顾一切,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单纯的心情告诉他。
        

离开前的这天夜晚,当少女跑进山中时,天已经漆黑一片。高大粗壮的树木茂密地堆叠在一起,挡住了月光和星辰。
          

她怀着激动又不舍的心情,向着熟悉的地方跑去。
        

黑暗阻隔了视线,脚步匆忙,她被地上的树根枝条狠狠绊倒在地。顾不得膝盖的疼痛,她喘着气爬起身。

            
正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闪着细微的光芒随风漫舞,像流星雨飞降在黑夜的森林中。

          
淡淡的金砂颗粒似的,不时穿过树叶缝隙飘向更远处。
       

偶尔在半空中调皮地组成各种形状,有花朵状的,也有小兔子形状的。颤颤摇摇地飞动着,如同黑色幕布上忽然幻变为活物的金丝纹样。

       
——是萤火虫。

       
“好美啊……”她忍不住惊叹,完全被那漂亮的姿影吸引了全部心神。

       
从小生活在大城市的少女从来没见过萤火虫。她站在原地,完全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凝望着萤火微光,她一路追随着它们,全没在意沾上脸颊的细小夜露,也忘记了前一刻满心的焦虑激动。

         
海拔渐渐变高,路上开始有嶙峋瘦险的山石。
      

萤火虫们在空中微微停驻了一刻,随即振动着翅膀上下环绕着,从山石的孔洞缝隙间找到了路径,曳着纤细的光带穿行而过。
         

山石后面却是一大片平地,草木茂盛而零乱。月光照在地面,凛凛的素色映出薄霜般的光芒。

        
正在这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金色的蝶影从不同方向慢慢回旋聚拢,仿佛夜游已毕,到了结伴归巢的时刻。
          

黑沉沉的古树阴影中,有个依稀的人影站在鸟居的柱子边,花影交错中看不清容颜,只觉得是个纤细少年。
       

也许是满月的缘故。
     

也许思念带来的奇迹。
       

那些描绘于奇诡的书页间,美妙又奇幻的传说,忽然有了呼吸和生命,在这黑夜里驾风越过了看不见的边界。

             
夜空中随笔涂抹的云影正在渡远,她抬头,看到枝叶缝隙里是一轮满月,清冷的月光一点点移近来,将黑暗渐渐推到了树林深处。
           

山林静谧,晚风吹起落叶。
  
穿着和服的纤秀少年,黑发如漆,发梢随着风轻轻拂动,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眉目精致,肌肤白得像月光下的雪。

          
蝉声清亮,流萤在他身侧飘舞。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痴痴地看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怦然,一声比一声强烈。

          
目光细啄过少年容颜的每一处,在心底勾勒出简笔的图案。无数次梦中构想的模样,无数次猜测着的宛如迷雾般的形象,终于在此刻变为了清晰。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在这个绮丽的月夜,她看到了她的付丧神。

           
而凝视着她的付丧神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底缓慢地涌动上来,漫上面颊。仿佛连浓厚的夜色都被感染成无边的温柔。
       

她开口,试探地叫了一声:“药研?”
          

对面的少年望着她,漂亮的紫眸里像是盛满了月光。
       

“是我。”

        
        
       
(七)

无法控制的强烈爱慕悄然涌入她的血管中与血液融为一体,然后又一点一点膨胀起来,缓慢地填入胸腔。

       
“虽然这么说有点突然,但是……喜、喜欢……我喜欢你!”她慌张地看着他,大声说道。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脸颊通红,专注地凝视着他,眼中盛满了纯粹又热烈的喜欢。

          
付丧神少年怔怔地看着她,露出像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只是随后他眼中流露的神色似喜似悲。

         
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她还没有听到回答,乌云就遮蔽了天空,满月失去了踪迹。
        

深重的夜色像海浪般笼罩了整片山林,山风呼啸着卷起了树叶。
          

朱漆斑驳的鸟居柱子,和后面寂寥神社的轮廓随之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等到云散开,月光重新照亮山林,她在亮光与幽暗交汇的模糊边界中看到了他纤细的身影,像雾气凝结成的残像,被夜风一吹,便纷乱地四散开去。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前方。

       
付丧神少年消失不见了。或者说,她又看不见他了。

         
夏夜的蝉鸣在风声消弭后重新响彻树林,可是声音漫过耳际却被生生地夹断在门户之外。
          

她听不到喧嚣的虫鸣和乌鸦的啼叫。
      

她也看不清矗立在面前的鸟居。

         
就在刚刚,他还站在这里,想要回答她的告白。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就浮现起那些曾经的画面。

她和他一人一句在纸上交谈,一起吃点心,一起玩耍……就算看不到他也能乐在其中。
        

可是啊,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不满足了。
       

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
          

刀剑幻化出的少年,有着她平生未见过的精致容颜,在他秀气的眉宇之间沉淀的,有兵器的沉静锋锐,也有山间溪流般的清澈与温柔。

       
还有——像黄昏与白昼过渡时柔静的夕照般深藏在心底未及倾吐的情愫。

        
她露出了像要哭泣,又像是笑容的表情。可是眼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将脚下的石阶染上了一滴滴深色的圆渍。
          

“药研——药研——”
         

她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答。
         

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直到声音嘶哑,哭累了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付丧神少年就站在她的面前,一遍一遍地徒劳地回答着“我在”。
        

他朝着前面伸出手去,但只抬到一半又猛然僵住。紫眸中倒映出少女单薄的身影,和她哭得不能自抑的面容。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那双手握起又松开,却始终什么都没有抓住。除了——
     

温热的透明的泪水。落在手背上,然后随着迎面拂过的微风倏忽滑下。
        

在恍然明白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的结局。

       
         
      
      
(八)

清晨,少女疲倦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山下路边车站的长椅上。不远处进山的小路蜿蜒起伏,在视野里被树木遮挡住。
      

她依依不舍地跟着家人离开了这个山村,告别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夏天,回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

         
寒假时,少女又一次来到这里。
         

她找到了森林中的神社,一切都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寂静荒芜,只是鸟居和房舍顶上覆盖了皑皑积雪。那些成群结队的乌鸦也不见了踪影。
       

少女能感觉到他还这里,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写信留言,却再也没有收到过回应。

        
月圆之夜偷偷跑到这里,也不曾见到过付丧神。就好像那一天的相见只是她的臆想。
       

失魂落魄之下,她想到了他的心愿。
        

她的付丧神少年有着一颗固执的责任心,想要报恩的心情是那么真诚又可爱。
       

她想了很多办法,试图让山下的村民相信,山中的神社里住的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很好的神明。
        

避而不见的付丧神很感谢她,却最终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寒假后,她不得不再次离开。

        
清晨拖着行李箱推开门,她看到门前的地上摆放着一枝梅花。


纤细的枝条上缀着琥珀般晶莹的花,沾着细细的雪屑。

          
冬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小雪中,少女扭头望向远处的山峰,那一瞬,她脸上的表情是无比的温柔和无奈。

        
后来,人类少女自由自在地活在世间。她喜欢到处游历,总是闲不住,无法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很多年之后,哪怕少女已经变成老太太了,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这一段邂逅,都还历历在目。

         
一生仅有一次的邂逅,惊艳了她往后数十年的时光。

    

长大后她成为了作家,写下了很多故事,包括一篇从未发表过的以自身经历为原型写的小说。

        
一个神明与少女的故事,没有结局的小说,记录了她触不可及的初恋。

       
                 
     
结语

谢谢你耐下心来看到这里,我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

          
他写下的每一句话,我都看到了。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最幸福的回忆。所以,那些遗憾、悔恨、悲伤,都让它们消散吧。
       
而我,也可以从几十年的梦境里醒来。我们终究都该回到各自的世界。

        
可是我总想着,每年我去那座神社时,呼唤他的名字,他是不是就站在我面前回应着我呢?

            
对人类少女来说,与妖怪或神明的相遇意味着什么呢?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后记


漫长的梦境终于结束。

     
审神者从梦中醒来,回想起朦胧的前世故事,不由怅然地叹了口气。
     

“大将,怎么了?”
         

她看着身侧唤醒她的近侍关切的眼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灵感来自夏目友人帐以及药研的经历。
我一直在想像他历史上焚毁于大火中,又是怎样来到本丸,成为那个称呼我“大将”的少年的。想来想去只能是神明的力量在帮忙吧。说实话,重鋳的药研,终究不是那个经历过战火的药研。
总之这个故事就是满足一下我的私欲和想像力。




病名为恋

*药研x婶(R /18)

*含养成设定,雷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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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事情就是这样。”

 

身穿白大褂的黑发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低声将时之政府最新发布的悬赏任务告知了坐在床铺上的少女。

 

夕阳西斜,笼罩在室内的光晕像是一层淡金色的轻纱。他看着她的表情,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这样啊……”

 

双手拿着毛巾——药研在刚进屋时看到她头发在滴水时拿给她的——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少女的表情显得很平静。似乎他们刚才谈话的内容与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啊,我没问题。”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随意地答着,“什么时候出发?现在么?”

 

见她如此轻慢,药研忍不住皱眉:“大将,你真的听清楚任务内容了吗?”

 

擦拭着头发的动作一顿,但她很快地就又开始之前机械般的举动。

 

“任务内容?不就是为了隐蔽只带一名刀剑付丧神出发,侦察新的时空战场敌情吗?放心,我听明白了。”

 

“还是说……”她将手中的毛巾随意扔到一旁,起身几个跨步就来到了他面前。

 

双手扶在少年的肩上,沾湿的深色浴衣和露出的白皙双臂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审神者低下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进他怀里。

 

一双继承自母亲的深棕色眼瞳直视着对方抬起的紫眸,许久以后缓缓勾起了嘴角。

 

“还是说,我有听错什么吗?药研。”

 

顿了顿,药研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少女,沉声开口,带着几分类似于长辈的斥责。

 

他说:“不要再胡闹了。”

 

胡闹。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这两个字来诠释她的一系列可以说是“不正常”的举动。

 

——就比如说现在。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毕竟她一向都不怎么听话。类似的话,从小到大药研其实已经说了无数次了,说再多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此时此刻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审神者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又被你看穿了,不愧是药研呢,我在想些什么你全都知道。”

 

这么说着,她转身坐回到床边,继续晃荡着她的腿。

 

视线在对方手套和衣袖之间不小心泄露的一截手腕上停留片刻后迅速移开,又略过他衣领上方纤细的脖颈线条,和因跪坐而并拢紧绷的白皙双腿,最终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

 

她一直都觉得他的内番服令人心神不宁。

 

并不是讨厌这种类似医生的装扮,反而是觉得有些奇异的惑人。每当对上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心跳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但是审神者比谁都要清楚,他的装扮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

 

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一样,无法治愈。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她最郁闷的,最让她觉得憋屈的事,是一直以来药研的态度。无微不至,却又带着长辈般的持重和距离感。

 

   

(2)

 

自从继任了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她总喜欢缠着本丸里的其他“长辈”们,询问她的母亲生前是怎样的人。

 

得到的回答大多都是极好的形容词,和一些惋惜、愧疚的话。

 

美丽、强大、勇敢、聪慧……好像所有的美好词汇都被堆砌在那个早逝的女人身上。

 

思念和憧憬在心中构筑出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形象。所以哪怕缺席了她的成长,她也从小就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厉害的审神者这件事而自豪。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青春期的来临,对母亲的感情也在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当只有药研一人,说过不一样的评价时。

 

“之前的大将啊……其实也是个普通女子。”

 

天空飘着细雪,他语气平淡,嗓音低沉。眼瞳凝望着庭院里积累的一片白色,低垂着黑如丝羽的睫毛。

 

冬夜格外安静,甚至连屋外的虫鸣都被雪吸收了,以至此时耳畔的声音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证据就是,她会因为觉得审神者的衣着太过严肃单调,而悄悄增添一些修饰。也会因为害怕危险和死亡而讨厌出阵……”

 

她出神地望着他,看着他因为陷入回忆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颜,渐渐地有一股奇异的情绪漫了上来。心脏毫无规律地跳动着,柔软得不可思议,以及无法解释的酸楚和惶恐。

 

她难得安静了下来,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她忍不住想象在十几年前,她还未降生的年代里,战争最为残酷激烈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和母亲之间又会有着怎样的故事。

 

时光对付丧神是偏爱的,这么多年来他依旧是少年的模样,黑发如漆,肌肤苍白,身高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却远远超过了外表的稚嫩。

 

作为兵器历经了无数战火,数代主人更迭象征着历史变迁。饮血的冰冷刀剑,几百年后作为付丧神被新的战争召唤而生。

 

也许他刚刚诞生时也曾有过万事懵懂不习惯的时期,或者少年气十足的不成熟时期。

 

但很可惜,那都不是她所能参与的过去。她所认识的药研,永远是这样成熟理智的模样。

 

他太过沉稳冷静,只有出阵时才会显露出豪迈爽朗的一面。

 

从出生起就在父亲和付丧神们宠爱下长大的女孩,养成了古灵精怪的性格,任性又顽皮。从仰视他到平视他,岁月在不断雕琢她的面容和身形,也在不断改变着她的内心。

 

就在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钝痛和难受,来自她触不可及的过往的羁绊。

 

她通宵不寐,仿佛落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的手掌之中,它杀死了她,然后又使她复活。循环往复的煎熬,直到天色破晓,屋子角角落落里都充满阳光。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变得安静起来。

 

大抵倾慕不得的物与人,是人类的一种天性。

 

她对着梳妆镜仔细看过,年轻秀丽的脸,和照片上的母亲有五分相似,甚至更漂亮一些。

 

可是再漂亮可爱有什么用呢?撒娇也不管用。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

 

她是个审神者,统领着刀剑,与时间溯行军战斗,从小就担负着守护人类历史的职责。

 

她不知道别的人类女孩过着怎样的生活,也许会有很多同龄的朋友,上学呼朋引伴,周末逛街打扮得花枝招展。

 

从前的她并不觉得孤独,因为她有着一本丸照顾着她的付丧神。

     

可是——

    

心情随着他的举动起落不定。就算拥有着灿烂甜美的笑容,也不能长久地吸引他的目光。就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也不能换来他眼神里同样的情愫。

 

拐弯抹角的试探被不动声色地回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也被当作是胡闹。

 

从前的她一直认为自己最不缺少的便是毅力和耐心,但是当她真的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之后才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有耐力。

 

愈是想要去靠近他,便越是挫败。

 

长时间地向着同一个目标追逐,到头来她发现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和最初相比还是一样,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

 

挣扎过,沮丧过。但最后还是无法放弃。

 

大抵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最容易被身边成熟理智的男孩子吸引。何况他是属于她的刀剑,唯独对她一个人温柔又忠诚。

 

她不甘心放弃这份执念。

     

 

(3)

 

“……大将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好吧。”

 

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药研仿佛是松了口气,随之口气也转而一变:“那么,关于这次的任务……”

 

“我没问题。”在他还想说什么之前,审神者迅速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现在的表情。只是与此同时,她也看不见对方的视线正停留在她身上。

 

“这次的任务就放心吧,药研,我会努力完成的。”

 

“你明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抬起头,见他露出像是在困扰着什么的表情,她缄默了片刻。

 

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撩动得她手足无措。

 

可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话的杀伤力,总是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在一旁心跳加速。

 

她有些烦躁地抬手,将垂到眼前的刘海拨到脑后,指尖在拂过额头的时候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意。

 

动作顿了顿,她泄气一般顺势将手臂挡在眼前,唇边缓缓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意。

 

他说话的态度总是一成不变,让人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出自长辈的关心,下属的忠诚,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一点,她也早已意识到。可偏偏逃不过心慌意乱。

 

审神者放下手臂,忽然冲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和她无数次送他出阵时站在时空祭坛前一样的笑容。

 

“放心吧,药研,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又一次这么说着,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双手早在无意识中揪紧了衣摆,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药研有些晃神,好像她揪紧的不是衣服,而是他的心脏。

 

眼前的少女面容秀美,未干的头发带着潮湿的水汽,粘在脖颈间的头发衬得肌肤雪白,隐隐带着几分旖旎。

 

——和记忆中那个小粉团相差甚远,而她眼中的情愫也如此显而易见。

 

“……大将打算带谁参加这次的任务?”

 

为了掩饰心里徒然升起的混乱,他低下头,强行将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和他心知肚明的原因,任务通常都是落在身为常任近侍的他身上,尤其是这样持续好些天,只有两人一起单独行动的任务。

 

然而——

 

“让我想想看……嗯,一期哥吧。”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他怔了怔。

 

    

(4)

 

光线正在艳阳与夕照的过渡之间,轻薄的晚风穿过温暖流光,撩动了檐前玉制的风铃。

 

清脆的声响就像玻璃摔碎在地上,一声两声,清晰又令人惶恐。

 

他并没有抬头,眼中的神情却深黯了下去。

 

窗外是黄昏时分被晕染成一片橙黄的本丸庭院,空气起着奇异的扭曲,金橘色的光线经过几重折射,照在桌上的水杯中,竟有了波光粼粼的错觉。

 

“……那么我去通知一期哥。要带的行李记得今晚就要收拾好,这样明天走的时候才不会太赶。”

 

“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如果遇到危险……有一期哥在,不要逞强。”

 

“还有……”

 

一句接着一句的叮咛在对上审神者的眼睛后戛然而止。

 

他并不是话多的性格,甚至在本丸里可以被归类在沉默寡言的类型。但面对她似乎总是不放心,进而忍不住像长辈一样唠叨。

 

她小时候活泼过头,做事莽莽撞撞,听他说话总是不耐烦地撅嘴皱眉。可是从不知何时起,她会安静地听他把一串嘱咐说完,从不打断或是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就像现在这样,她只会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似乎觉得他的嘱咐不应该这么短——毕竟这一次她是去执行一个比较难的悬赏任务,而不是那些不需要她亲自跟随出阵或远征的普通任务。

 

“……不,没什么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脚步平稳地向门口走去,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淡。

 

她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茫然失措地坐在原地,抓着衣摆的手依旧没有放松,甚至有越抓越紧的趋势。

 

“失礼了,大将,明天……”

 

“等等。”

 

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年脚步一顿。

 

“药研,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回过头望去,橙红的夕照暖意动人,沐浴在这最后的斜晖中的少女容色柔和,带着模糊的哀戚。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

 

“大将,虽然这么说有些逾越,但……任务随行的人选可以换成我吗?”

 

审神者弯着眼角,笑容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这一次,笑意却分明从唇边漫开,一点一点渗透进她漂亮的眼瞳中。

 

“为什么?”

 

“因为我有些不放心。”

 

她垂了垂眼眸,声音突然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放心什么?是安全问题吗?虽然你修行之后确实变得很厉害,但一期哥也很靠谱啊。”

 

“还是说……”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放心我和一期哥两个人单独相处?”

 

“……都有。”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少女的身体猛然一僵。她像是无法置信一般缓慢地抬起头来,眼眸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

 

她看着他,视线直直落进那双剔透的紫色眼眸中,就好像想要从那里面看出些什么来似的。

    
嘴唇动了动,但下一秒她便别开脸去,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笨蛋。”

 

她小声说道,语气恼怒又轻快。

 

    

(5)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杂乱的心绪牵连出之前的很多回忆碎片。

 

……

 

“主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正在给自己的本体刀剑进行日常保养的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里叼着拭纸,目光落在房间里的蓝发青年身上。

 

也许是他沉默太久,连旁边的厚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就是啊,大将的心思太明显了。”

 

药研的目光又转回手中的短刀上,光亮如镜的刀身倒映着他的脸。

 

半晌,他继续着之前中断的擦拭动作,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和兄弟们谈话的三天后的夜晚,他结束了远征任务,回到了本丸。

 

清澄的夜空中带着闪动的幽微星光洒在庭院里,像一双巨大的鸦翼般垂落展开。

 

当他路过审神者的办公室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出传来了台灯那柔和的光芒。

 

大将还没有睡。

 

药研仔细地想了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刚才他习惯性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的确已经显示了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恐怕她又在忙着批文件……还是说她批着公文批到睡着了?他皱着眉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脸上是少见的犹豫。

 

也许审神者早就有所发觉了,这些日子他确实是在回避着她。整座本丸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审神者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只要稍微回想,他都可以记得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比如说她七岁那年刚成为审神者,夏天不听话跑到本丸的池塘里玩水,结果不小心溺水,甚至感染了轻微的肺炎。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敢靠近池塘太近,连萤丸他们约她去钓鱼都一律拒绝。

 

比如说她刚开始学习灵术时的磕磕绊绊。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灵力,却因为年纪小又贪玩,无法静下心来,得靠着他从万屋买回来的糖果,引诱着学习。

 

比如说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跟随出阵,紧张得睡不着,夜里抱着枕头来敲近侍房的门。他哄她睡觉,送给她了一把和自己本体相似的短刀,她到现在都随身携带着。

 

这些他都记得,全部都记得。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和审神者之间的距离。

 

药研当然知道她的感情,从她平时的种种言行轻易就能看出来。

 

少女青涩又纯真的情意,不掺一丝的杂质。专注又可爱。

 

不知何时起,也许是她逐渐长大的姿态,也许是她的依赖太重,心意太真诚,也许是她笨拙的勾引太过可爱,有一种奇异的心情在胸腔中缓缓累积。

 

这是一种他只在身为刀剑时旁观过,却从未体验过的柔软而复杂的情愫。

 

他承认自己是恋慕着审神者的,当然不是长辈对小孩子的喜爱,而是作为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感情。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接受她。

 

他是刀剑付丧神,为战争而生的兵器,出阵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坏,重归于冰凉的刀剑,不再对人间冷暖有所感知。

 

还有,她是个人类少女。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刀剑付丧神和人类之间的鸿沟有多大。他曾经是她母亲的刀剑,亲眼看过人类生命的短暂和脆弱。

 

她完全可以找到一个优秀的人类男人作为她的丈夫,而不是他……一个不知何时会战死沙场,容颜不会和她一起长大、变老的付丧神妖怪。

 

而且审神者还很年轻,心性不定,他不确定她的情愫究竟是因何而起,也许仅仅只是因为朝夕相处间错把敬仰和崇拜当作了恋情。

 

面对着无数强大溯行军都从未胆惧过的他,如今却不敢面对一个脆弱娇小的人类女孩。

 

可是——感情要是真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就好了。

 

他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把趴在办公桌前睡着的少女抱起,送回卧室。

 

从走廊看向庭院,树丛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叶片上反射出贝壳般带着如水凉意的微芒。

 

他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少女,忽然无奈地笑了。

 

他本就是坦率豁达的个性。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像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心意,因此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她的步步攻势下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妥协的结局。

 

夜色里传来叹息般的喃喃自语:“真是败给你了……”

 

    

(6)

 

审神者觉得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否则该怎么解释此刻剧烈跳动着的,似乎马上就会从喉咙口蹦出来的心脏?

 

她抿了抿唇角,复又转回头来,深棕色的双眸在那一瞬亮得骇人:“药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她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移开目光,“我喜欢你。”

    
手掌突然一阵痉挛。药研藤四郎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呼吸似乎都有了一瞬的停滞。

 

“我知道,我任性又笨拙,完全比不上母亲。我也知道,也许在药研心里,我只是个妄想和神明结缘的贪心人类,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肤浅小女孩……”

 

她忍不住闭起双眼,低下头去,越说声音越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却有一片阴影缓缓覆了下来。

   
少年弯下腰,双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中。

 

“还以为大将会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没想到才说了一句就开始自我贬低。”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头顶上。

 

这么近的距离中,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缓慢而又柔和地穿过鼻腔,顺着血管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然后被愈来愈快的心跳撞击着……充满了整个胸腔。

 

她有些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大概是安慰她的话。

 

也许他没有说出什么类似表白的话,但是她就是奇异地能感觉到,也许他内心的感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切,也许他早就喜欢了她也说不定……

 

她的脸颊就这样紧贴着他单薄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她甚至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正毫无规律地撞击着耳膜。

 

也分不清到底是来自谁的体内,但混合着少年柔软温热的气息,却恍若浩瀚的海洋将她层层包围,从未有过的安心。

    

“嗯。”她不住应着,抬手环抱住他纤细的腰,拖长了声音呼唤他的名字“药研……”

 

这种撒娇就好像多年前,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心意时那样,整天就只粘着他,喜欢对方在出阵或者远征回来之后,揉着自己的头说大将今天做得很好,然后哄自己入睡。

 

只可惜……当她喜欢上他的时候,或者说当他们都喜欢上彼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了。

 

眼眶有些潮湿起来。

 

她一直以来苦苦等待着的恋情,终于降临。

 

她想,她的病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了,因为病因是一个叫做药研藤四郎的付丧神。

    

 后续点这里

      

      

*脑洞巨多然而没空写,不造为啥文笔越来越差了,只能写出这种ooc且私设如山的狗血文QAQ

*万年不会开车,写得好累,就开到这里了

*长期有效的质问箱

纸上春

*日向正宗x婶

*短篇甜文

【全站总目录】

*和美少年谈恋爱使人快乐~

 

(1)

 

我拨开墙头上堆积的一层焦黄干枯的叶片,探着头往外面望去。

 

阳光明媚,天色湛蓝,云彩如撕开被单后蓬松出来的丝絮。才是二月初的天气,墙外的田野阡陌纵横,已经添了好些新绿的颜色。不远处,溪水潺潺,一道细长的木桥横亘在两岸之间。

 

一阵马蹄踏过沙地的声音碎碎传来,夹杂着人语。没过一会儿,几骑人影从树林里出现,沿着小径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几个衣装奇异而鲜艳的男子,发色也异于常人,衣冠整齐,腰间佩刀。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发辫斜垂在胸前,手中拿着新摘的青枝,与旁边的马尾少年说说笑笑,后面的几人也跟着纵马悠然踏上那木桥。

 

难道是城里来踏青的人?可是这般模样和装扮,恐怕不是寻常出游的贵族子弟……不过看起来倒是莫名地很有亲切感。我心里道。

 

待离得渐近了,他们之中有人忽然看到了墙头上的我,说了句什么,其余的人也跟着望过来。

 

我没有缩回头,感受到那些视线落在脸上,忍不住抿唇眨了眨眼睛。

 

马儿的步子不约而同地缓了下来。

 

有微风伴着早春的清寒拂过我的脸颊,潮湿而冷冽。我与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细细观察了一番他们,才心满意足地收起踮着的脚尖,将脸遮在院墙之后。

 

“她为何躲起来了?”

 

“许是小女孩儿害羞。”

 

“可他们还在看呢,好像在讨论她……”

 

我抬起头,看见两只乌鸦正立在树梢上唧唧咋咋地闲聊。我弯起嘴角,冲着它们笑了笑。于是它们突然噤了声。

 

我扶着树干小心地下来,拍拍手,往屋内走去。身后两只乌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真怪啊……我怎么觉得她听到了?”

 

“……我也觉得,可她是个人类少女呢……多心了吧……”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掩上房门,耳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件摆设。

 

也是正常,毕竟这里以前只是个无人居住的荒废房子,如今已经被收拾得能勉强住人了。

 

肚子“咕噜”地响了一声,我这才发觉自从早晨起来还没有进食。

 

发誓要回报我救命之恩的河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像往常一样把饭食送来。实在觉得饿,我想了想,只好再走出门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我走过后院的回廊,一只小动物也没有见到,连之前聚在一起闲聊八卦的乌鸦们都飞走了。

 

直到我走过一间被我当作仓库用的小木屋时,忽然听到了些声音。

 

我不由地驻足。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缝里出来,仔细听,却是有女人在哼哼唧唧,似乎还有男人在说话。

 

小破屋壁板年久失修,不太隔音。我无聊或者想事情的时候喜欢绕着院子转悠,那些个妖怪鬼族的好事也不小心撞见过几回。

 

嘛,虽然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但非礼勿视。

 

“……这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总觉得她好像能看见我们…”一个女妖的声音飘入耳中。

 

我停住脚步。

 

“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狐狸式神管她叫审神者……”

 

狐狸式神?审神者?

 

两个莫名熟悉的词汇冲入脑海,我失神地站在原地。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好像大脑被删除了此前全部的记忆,醒来时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刚开始因为什么都不会,饿了一段时间肚子,所幸有知恩图报的小妖怪接济,可是日子依然十分困窘。

 

哪怕过去了一年多,我仍然对家务琐事感到十分苦手。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总觉得自己与周围的时代环境格格不入……

 

“姬君。”身后另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清朗动听的声音,像是春风一般抚过耳畔。

 

我转过身,看见墙头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年。

 

斜戴着一顶奇异又可爱的小帽子,柔软的银色鬓发垂在颊侧,在阳光下光晕淡淡。

 

这是个长得相当精致可爱的男孩子。

 

仰视过去,只瞅得他红色小斗篷黑铠甲下那一截细白的腿,悬在半空中格外抢眼,小巧的膝盖粉光莹润,并拢在一起。

 

他低头看向我,一双蓝盈盈的眼睛,似乎满含潋滟光彩。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只觉简直漂亮得过头,如画中精灵,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风在庭院中扫过,卷起树木的叶子簌簌作响。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我只觉得心里一静,好像那些困扰我多时,让我烦躁不安的事全都被洗净了一般。

 

他微微蹙起眉头,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语气郑重地说道:

 

“随波逐流来到了这里,我是日向正宗。”

 

像沙漏流泄出时间的秘密,隔着厚厚的屏障仿佛能从记忆的最深处找到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弹指间与此刻重合起来。

 

“日向……正宗……”我回过神来,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心口似被磐石压住一般,沉沉的疼,还有些酸楚。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树下,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他眨了眨眼,唇角却缓缓勾起。下一刻,他轻轻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我面前。斑驳的光影中,少年的脸颊晕着萤白的光边,显得特别柔和。

 

望着他,我的心就像是在云尖上躺着一般。

   

 

(2)

 

“……那个,姬君是在画小日向吗?”

 

喝醉了酒以至于来晚了的河童一脸讨好地看着我,只是搭话的水平令我不敢恭维。

 

——晚餐是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自称“日向正宗”的可爱少年准备的。擅长内政又乐于助人,温柔又贴心,简直拯救我于饥寒交迫之中。

 

“是啊。”我将笔蘸了墨,慢吞吞地在纸上落笔。

 

纸笔是河童送来的赔罪礼物,貌似在这个时代是个稀罕物件,但我却用得十分得心应手。这让我对自己从前的身份又有了新的认知。

 

“姬君还会画画,不愧是……”河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住了嘴。

 

我转过头,盯了它一会儿,看得它坐立难安,才重新把目光投回纸上。

 

半晌,我看看纸上的东西,觉得满意了,将纸递给他瞧:“好看么?”

 

小妖怪探过头来看了看,点点头:“好看。”

 

恭维完,它又对我嘻嘻一笑:“姬君,你画小日向,莫非是喜欢他。”

 

我顿了顿,收回画,笑着抄起笔敲了一下它的头:“胡说什么,不过随手画画。”

 

暮色渐深,河童似乎酒意还未褪去,此时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我瞅着它的憨傻睡脸,心里一乐,走过去俯身,在它皱巴巴的脸上涂了个浓浓的熊猫眼,想了想,又画了个小爱心。

 

“啧啧,明明是可爱的图案,画在这里怎么觉得有点恶寒……”

 

我喃喃说着,搓了搓胳膊。一回头,发现桌前赫然是熟悉的银发小少年,他正在低头看我的画,表情十分认真专注。

 

我脸上有点热,微微咳了一声。

 

听到响动,日向正宗抬起头来,眉目在烛光中柔和又精致。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姬君。”他顿了顿,又换了个称呼,“不,主人。”

 

大概是见我表情惊怔,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捧起桌上那张画纸:“虽然没有记忆,但主人的画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侧脸上。

 

由于烛光过于昏暗的缘故,朦胧的光线里我不确定他的脸颊上是否浮现浅浅的红晕。只看到他眼睫低垂,抿着唇,在一层无比柔和的夜色烛火中,脸上融融有层晕光,似冰雪融化前的最后一刻时光,不沾凡尘的精灵般的漂亮。

 

他这是在不好意思吗?因为我画了他?

 

沉默了片刻,他接着说道:“……我想,主人应该已经猜到很多事了吧?”

 

他给的线索够多,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蛛丝马迹,我自然能根据这些猜到很多事。比如我的身份,他的身份。只是还缺少证据或肯定的结论。

 

只是我没想到他率先承认了他自己的身份,开口叫了我“主人”。

 

“日向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孩子呢。”我笑了笑。

 

听到我这么说,他有些惊讶地抬起眼。低掩的眉睫上扬,底下幽滟湛蓝的眸光掠过我的脸,与我的目光对视上。

 

那种仿佛在云尖上躺着一般的柔软心情又一次漫了上来。

 

“我是你的主人,身份大概……是个审神者。出于某些原因流落到这个时代,失去了记忆。今天我看到的那一队……武士,是和你差不多的存在吧?”

 

“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类,恐怕是付丧神一类的存在……他们应该是认识我,或者说知道我是谁,然后通知了你。”

 

我慢悠悠地说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眸肯定了我一句一句的推测和陈述。

 

“明明很急地赶了过来,却又怕造成我的困扰和误会,没有把我过去的身份和经历一股脑全部告知,而是默默地等在我身边……”

 

“谨慎又体贴的做法呢。想必是对我多疑又糟糕的性格很了解。”

 

听到我这么评价自己,他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真是可爱。

 

还不等他说什么,我看了一眼仍趴在桌边抱着桌角睡得一脸香甜的河童,忍不住心中泛滥的柔软心情,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帽子。

 

这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破碎的画面——

 

    

(3)

 

天空低云堆砌间泄露几缕微弱的阳光,眼前庭院里的阴霾和遥远天际的日色完全被分隔在两个世界。积雨云仿佛织成了穹顶,把晨光挡在领域以外,洒下带着深秋寒意的丝丝水线。

 

我皱着眉站在屋檐下的木廊上,深深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便当盒和餐布,转过脸对身边的少年抱怨着什么。而少年却弯起了柔和的微笑,回答了我什么。

 

于是我微微弯下腰,他抬起手,安慰似的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画面一转。

 

屋檐下被挂上了几只晴天娃娃,花色的餐布铺在了木廊上,上面摆上了各色团子和茶点。我坐在上面,看着身侧的少年对我露出安静又可爱的微笑。

 

然后我拍了拍自己的腿,笑嘻嘻地说了什么。

 

少年悄悄垂下眼睑,深蓝的眼瞳像是荡漾着涟漪的湖水,遍染满天星辉。

 

他摘下帽子,躺在了我的腿上。

 

金色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和雨帘的交会之处迸射着奇妙的光彩,仿佛是银色雨丝串起了散碎的金屑,结成一重华丽而绵密的珠网,把整座本丸连同外面的山峰都笼罩了起来,庭院里笼罩着淡淡水墨般的烟气。

 

我低头看着少年恬淡安静的睡颜出神,伸出食指小心地触碰他的睫毛,像是怕惊扰了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

 

午后的厨房里,带着军帽的小少年站在台边,一双小手将梅干包进饭团里揉好,轻轻放在盘子里。

 

他神色认真又专注,眉眼间却又带着纯然的快乐,以至于哼起了小调而不自知。背后是一枝亭亭的白荷立在窗前,含苞凝露。

 

干净醇厚的声音穿透了空气,盖过了喧闹的蝉鸣,像柔软光滑的丝绸,从心间抚慰过去。

 

我驻足良久才回过神,悄悄走到他背后,抬手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了什么,让我叹了口气松开了双手。

 

只是当他转过头,将手里的梅干递到我嘴边时,我却眉开眼笑起来。

 

只可惜下一刻梅干入嘴,酸得我又皱起了脸。

 

…………

 

深夜,树林中冷雾弥漫。马匹已经放置在了林子的深处,我带着付丧神们徒步沿着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树叶的山林坡地前进。

 

朔风卷起落叶盘旋在半空,尽管只是深秋时节,黑沉沉的树海里却已经有了透骨的寒意,随着夜风阵阵侵袭而来。

 

草地里传出声响慢慢从身后靠近,几只长着红色眼睛的小型蜥蜴状溯行军爬过灌木靠近这里。

 

“主人小心……瞄准!”

 

兵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身后少年的呼唤响起。我转过身,看到他脚蹬在树干上,矫健地空翻挡住了偷袭的溯行军,无声落地后站了起来,手中的短刀寒光凛冽。

 

月光穿透树林,照亮了林中隐藏的无数溯行军发出红光的双眼。

 

从未见过的庞大数量让我汗毛竖立,决定让狐之助传信回本丸,召集更多刀剑来救援。

 

“可是破坏六刃出阵的规则,时空隧道会不稳……”小狐狸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不稳就不稳吧,好歹有生机,总比命丧在此好。这里这么多溯行军,恐怕是在酝酿着什么重大阴谋,消灭了也算大功一件吧。”我努力让双脚踩住地面,手中起式支撑起结界,好让更多的刀剑传送过来。

 

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最领头的溯行军抬高了叫阵声,并挥舞起长枪。两面的溯行军跟随着,三根长枪同时刺了过来。

 

我做好了尽全力抵挡最先攻过来的敌人奋力一击的觉悟,奋力抽调全身的灵力加固结界。

 

…………

 

为了维持超过六刃刀剑同时穿越时空战斗,我的结界再也撑不起来。付丧神们也各自陷入了苦战,身上都带上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时,我后面的灌木突然摇动起来,一个黑影从里面飞出,直向我袭来。

 

“主人!”

 

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的军帽少年擦着我的身边冲了出去,挡在我面前,我一惊:“日向!”

 

“痛……”

 

少年的右手臂伤痕累累,却依然站在我身前,握紧手中短刀保护着我。

 

锋利的短刃由下挑起,气势凌厉地挑断敌人的咽喉。下一秒,少年就这样灵巧地跃出数米开外。

 

看起来还能坚持,可是我知道,他已经是在强撑了。不只是他,其他刃也是一样。

 

这一刻,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众刃听令,放弃任务,全部撤退!”我一边大声说,一边抽调全部的灵力启动了传送阵。

 

“可是……”“主人快停下!”“大将!”

 

…………

 

“审神者大人……您还好吗?”

 

小狐狸担忧的声音传入耳朵,而我却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一边咳血一边虚弱地答道:“废话,当然不太好……”

 

“嘛,能在时空乱流中活下来,已经足够我以后在隔壁的同事那里吹牛了……不过我现在透支了灵力,伤得也不轻,暂时回不了本丸,你自己先想办法回去吧。记得不要告诉他们,免得他们白担心,一切等我伤好了再说……”

 

“对了,我用了禁术,可能会有点……后遗症。要是以后真的变傻了,记得帮我向时之政府递交工伤补偿申请。”

 

…………

 

因为画面拥挤而破碎,难以串成完整的回忆,我迟钝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此时此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我的手不由顺着帽檐落在他的刘海和鬓发上,柔软顺滑的发丝在指尖流淌。

 

本来还觉得恢不恢复记忆都无所谓,原本我就是个怕麻烦的糟糕女人,认真负责这个词永远都不会用来形容我。

 

那什么审神者,这么危险又劳累的职业,不干也罢。在这个时代悠闲度日多好,有一群小妖怪伺候着,日子也不无聊。

 

——可是现在却觉得损失任何一分关于他的记忆,都那么令我遗憾。

 

而且……他,还有我的刀剑们,都在等我回去。我不在的一年里,想必他们都很担心我。

 

    

(4)

 

甘甜与柔软给熟睡的我带来一阵一阵的温暖。

 

醒来之前心中都充满这种很温馨的浮游感。就像是阳光透过树林的枝干,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我看到成对的小鸟,在厚重的木桌子上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着羽毛,叽叽啾啾唱着晨曲。

 

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柔软的羽毛。一瞬间,两只小鸟便嫌弃一般飞离了这里,描绘出一条弧线,朝着窗外飞了出去。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是作为审神者,梦总是不同寻常的。要么是预知,要么就是——像这样追溯记忆。

 

我好像从小就不招小动物喜欢。鸟更是如此,很容易就会被我吓到。

 

这是正常的。动物通人性,它们知道什么人会比较温柔善良。像我这样冷情又怕麻烦的家伙,通常都是不招它们喜欢的。

 

虽然还不至于人嫌狗憎,但我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都是在懒散和孤僻中度过的。

 

选择去当审神者的理由,自然和隔壁同事那种“想要为了保护人类历史而努力”这么高尚的理念完全不同。我只是碰巧遇到了些事,急需钱而已,所以只签了任期五年的合同。

 

为了避免麻烦,我一向不会与人交恶,和本丸里各位刀剑付丧神相处还算顺利。为了让自己拿着高额的工资不心虚,工作勉强也算认真。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戴着军帽的少年,我都是这种混日子的冷漠心态。

 

名为日向正宗的银发小少年,看上去像个精致优雅的小王子,却总是喜欢在本丸里到处帮忙。

 

不管是内番种植,还是厨房炊事,洒扫内务,他总是看到就会搭把手。可以说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类型了。

 

热心又认真的姿态,用小天使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说他喜欢前主人石田三成的生存方式。我忍不住心想,莫非这就是他总是这么认真的根源和动力?

 

“我们做的事,其实就是帮忙吧?”他露出浅浅的微笑,看上去乖巧又稳重,“这种事,很好呢。”

 

很好吗?难道不觉得累吗?我纳闷地看着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把他设为了近侍。

 

他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会经常和我说话,拉着我一起摘水果、做梅干,邀请我加入他忙忙碌碌的日常生活。

 

一开始我有些不习惯,甚至会觉得烦躁。可是看到他乐在其中的样子,心里的郁气不知不觉就消失了,甚至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奇怪的家伙。——我经常在心里这么说他。

 

每当我闲下来画画,他就会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在我需要时麻利地帮忙磨墨和调色。

 

“每次主人画画的时候,是真正露出笑容的时候。”

 

某一天午后,他看着我纸上画出的本丸庭院春景,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主人很喜欢笑,平时笑起来,眼角会弯起,让人看不清眼中的色彩。”

 

“但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从那里面感觉到真实。就好像是分明有什么心事,却总是用虚假的笑容来掩饰。”

 

他像是困扰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说出来的样子。

 

“主人只有在一个人画画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眼中盛满了星星。”

 

我本是惊怔的表情,在听到这句形容后,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脸上郑重的表情霎时被不好意思取代。也许是我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沉默地看着我。

 

我收住了笑。

 

他的眼眸像清澈的湖水,潋滟深蓝中却又带着深邃的紫色。雪白的肌肤在光线下细致如瓷,眼尾是一抹艳丽的殷红,使得他眨动纤长眼睫时格外迷人。

 

干净的少年神色,配上漂亮到近乎妖艳的妆容。明明是个娇小的男孩子,却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时之间仿佛失却了言语的能力。

 

眼中盛满了星星的人,是他才对。

 

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潮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面颊滑落。

 

他有些惊讶,随即略显慌张地抬手擦去我的眼泪。

 

很久之后我都还记得,那一天,小小少年温热的掌心。

 

那股温暖,像是冬眠了半生终于被春日的气息唤醒,透过毛孔渗入肌肤,悄然涌入我的血管中,与血液融为一体,然后又一点一点膨胀起来,缓慢地填入胸腔。

 

“我真是个糟糕的审神者。或者说,我就是个糟糕的人,因为奇怪的能力,从小就没人愿意接纳我,我也不屑于融入他们……”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一些自嘲的话。

 

他看着我,眼中浮起温暖的笑意:“不管你身上拥有怎么样的力量,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在我看来,主人就是主人。一点都不糟糕,请不要这样说自己。”

 

“何况,主人很厉害,是强大的审神者。”

     

他说,主人就是主人。

他说我一点都不糟糕。

这一刻,我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垂下眸去,将自己的脸狠狠埋进少年怀中,双手拉住他的衣襟,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日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眼中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渗进少年胸前的衣衫。

 

    

(5)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记得是在哪里的漫画上看到的台词,用来诠释我当时的心情一点都不为过。尽管现在说起来有点脸红肉麻,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放弃任务,选择救了自己的刀剑——这大概是自私又冷漠的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把自己置之度外,单纯为了别人而做出的决定。

 

功过相抵。虽然发现了敌人的窝点是大功一件,但是破坏规则、擅用禁术是过错,再加上这一年的“玩忽职守”,我的受伤补偿金和奖金算是泡汤了。

 

我仍旧没能想起全部的记忆,但作为后遗症造成的伤害,据狐之助说,已经比我当初预料得轻多了。

 

告别了挥舞小手绢抹着眼泪,把眼睛周围的墨水糊得满脸都是的河童,答应它给狐之助带声问好,我跟着日向正宗一起回到本丸。

 

和记忆中一样的大广间、阁楼、庭院以及雕花窗户,耳边是刀剑们此起彼伏的热烈欢迎声。

 

我抬头望向天空,看见浅浅的光芒从云层背后轻盈地泻下,在大团大团的白云底下打上浅灰色的阴影,而周围却有着金色的柔光。

 

有些不真实感。

 

但这种不真实感,在看到整洁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那一幅一幅画时,消失殆尽。

 

水墨和颜料记录了我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点滴时光,夏日的碧翠荷花,秋天的雨落红叶,冬天的皑皑白雪上一群短刀胁差少年在打雪仗。

 

还有樱花盛开的春日,戴着军帽的红衣银发少年站在树下,手中捧着粉色的花瓣,露出微笑的画面。风微微吹起他的垂下的鬓发,将无数粉白的落花卷起到半空,点缀在他的眼睫和眉心。

 

“真漂亮啊……”我恍惚地看着。这熟悉的笔触和习惯,一看就是我自己画的。

 

原来我画过这么好看的画吗?

 

并不是在夸耀自己拙劣的画技,只是被这满纸温柔的春色打动了。

 

我望向窗外,目之所及是庭院里的樱花树。

 

还不到和画中一样盛开的时候,只是枝头已经冒出了含苞欲放的花蕾。斜戴着帽子的小少年像是从画中走出去一样,正好站在树下冲着我招手。

 

也许离盛开之日不远了。我心想。

     
      
     

*写给自己的贺文,表扬一下自己上周肝论文肝到凌晨四点,还不忘刷联队战的可歌可泣的精神(头发还在,各位别担心)

*日向正宗真可爱啊,我好喜欢他(爬墙一秒)

*长期有效的质问箱

山鬼

*莺丸x古代土著村姑

*短篇甜文,大概是脑洞清奇的民俗志怪故事

 【全站总目录】

 

*写给阿凛的二周年贺文 @甘木凛 原谅我拖了那么久QAQ

 

 

(1)

 

阿绿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的一生若不是因为捡到了一把神奇的刀,一定会过得和她的童年一样平淡朴实。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庄,和邻家女孩一起去田野干活、河边浣衣。然后到了年龄,就找个同村的壮实青年嫁了,安稳地经营一个家庭,生个孩子,慢慢把孩子养大,最后老去。

 

——不过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故事的开头,阿绿刚刚满十六岁。

 

在旁人眼中,她虽然手脚勤快,却是个古怪的孩子。

 

阿绿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别的优点,除了勤劳朴实,大概就是胆子大了。

 

她拥有着一个生长在山边的孩子所有的幻想和冒险精神,甚至比同村的男孩子还要大胆。具体表现为,她热衷于在做完家务活后,奔向村后重叠起伏的山脉中撒欢玩耍。

 

当天空从纯澈的蓝渐渐褪化为浅淡的绯红时,村后最高的山峰,就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

 

夕阳的光芒从西麓蔓延开来,如同散开的橙红花束,把飞扬的光斑映照在苍翠的山峦上。阿绿觉得,这样的景色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看腻。

 

也不知道是天生运气好,还是傻人有傻福,阿绿看遍了山中景色,也从来没遇到过袭击她的猛兽。

 

除了看风景和动物,阿绿还喜欢收集山里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形状奇怪的树叶、被山泉磨得平滑圆润的石子。不知不觉间收集了大半盒子,藏在床底下,时不时拿出来把玩。

 

若是能穿越到后世,阿绿大概就知道了,自己这个喜欢捡东西回去的习惯被称为收集癖。

 

此时的她并没有预料到,这个习惯会改变她的一生。

 

而关于这座山,阿绿的村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

 

动听一些的,比如山中有不为人知的美丽花海,里面住着活了不知多少岁的老婆婆,只有懂事乖巧的小女孩才能迷路到那里,然后会在花海中睡着,醒来就能回到山下的村庄。

 

还有可怕的,比如山里有会迷惑人的可怕山鬼,要是不小心惊扰了她的沉眠,就会被惑住心神,抓走吃掉。

 

这些都是她从小就听村里长辈讲的故事,耳熟能详,人尽皆知。不过,最近几年又有了新的传闻——

有猎户在冬天封山之前,铤而走险偷偷进山打猎,隐约听到山顶附近有兵器相交的声音。金属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响混合着哀嚎惨叫声,令人胆寒不敢靠近。又有七彩斑斓的光芒在林中深处闪闪烁烁。

 

在这之后,村里人有的说这山里有鬼怪在打架占地盘,也有的说是神明在降妖除魔。

 

那些有幸听到声音,或见到奇异光芒的猎人,经过他们目眩神迷的描述,关于后山的传闻在附近一带流传甚广。

 

和邻家胆小的阿花不同,阿绿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自己能亲身经历一番奇遇,于是往山里跑得越发勤快了。

 

而就在某一天,运气再一次眷顾了她。

——她真的在山中看到了传闻中的“鬼怪打架”。

 

  

(2)

 

那一天,她躲在茂密的树丛中,小心翼翼地拨开横错的枝叶,屏住呼吸从缝隙中观看了一场激战。

 

一方有长着庞大而坚硬的身躯,眼冒着红光的铠甲怪物。而另一方则养眼得多,是几个身穿漂亮衣服的男人,因为隔得远看不清面容。

 

她不敢仔细盯着瞧,怕不小心被发觉。

 

混战激烈,喊杀声不绝,连片刻的呼吸都充满了刀光剑影。

 

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紧张场面,阿绿以为自己会害怕得转身逃跑,或者哭出来。但是没有,她为自己此刻还有闲心去镇定观察而感到惊讶。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阿绿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鬼怪打架。而是十分严肃而残酷的,刀剑付丧神为了守护人类的历史,和时间溯行军之间的战斗。

 

战斗最终以红眼怪物的失败逃窜而结束,而另一方也受了伤,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战场中有闪电般锋利的蓝光闪烁着劈开空气,猛地撕裂开一道巨大了裂缝,有什么东西正在洞口的彼端酝酿着要从里面涌出。

 

只听那几个受伤的男人中有人喊了一声:“糟糕,是检非违使!”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如先撤退回本丸吧?”

 

“可是……小心!”

 

…………

 

阿绿不由跟着悬起心,紧张地伏下身体,大气也不敢出。等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兵器交接声,还有轰隆似雷鸣般的可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恢复了安静。

 

又等了一会儿,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和害怕,阿绿从树丛中冒出头。

 

她看到本是战场的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像是经历过一场风暴似的,苍翠枝叶被削断踩碎,混杂着泥土和石块零落了一地。

 

身穿奇异服装的男人和怪物都不见了,那些激战,那些光芒和闪电,似乎都像是她在山中拣野果时,累了躺下小憩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只是——

 

阿绿的目光落在了草丛里被灌木盖住一半的物体上,她定定地看着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一截,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天空中的云影似是被风吹散了些,夕阳的余晖移近,将暗色渐渐推到了远处。她小心地走近前,蹲下来拨开草丛,看清楚了这件被遗留在战场上的物体究竟是什么。

 

是和之前那几个穿着漂亮衣服的男人手中拿的,十分相似的存在。

 

一振刀。

 

只有武士大人才会带在身边的贵重刀剑,漂亮华贵得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淳朴村姑,阿绿长这么大还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武士大人的随身装备。

 

她新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以十分不优雅不标准的姿势,举起了这振刀,横在面前掂量了一下,觉得比印象里要长,也比想象中更重。

 

她心脏怦怦直跳,宝贝似地抱着这振刀,环顾了一下荒无人烟的四周,转身快步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彼时的阿绿并不知道,她捡回家的这振刀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一把自带付丧神的神奇刀剑。

 

  

(3)

 

阿绿看着静置在桌上的刀剑出神。

 

虽然早就知道这振刀不普通,但是不普通的程度还是让她震惊了。

 

因为心虚的缘故,她回家特意挑了一条平日里没什么人走的崎岖小路,途中还是遇到了同村的樵夫大叔。本以为会被追问手中刀剑的来历,可令她意外的是,对方十分日常地寒暄了几句,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手里无比显眼的刀剑一样。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传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对妖怪和神明的敬畏。

 

思来想去,她起身将刀供在了神龛前,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然后虔诚地纳头一拜。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拜太沉重,引发了令她猝不及防的异变。

 

下一刻,空气里传来一声利刃出鞘般的轻啸,白光随之猛然炸裂开,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仿佛有樱花在空中飞舞,带着萤光的花瓣从身侧指尖上流过。有着莺色头发的人从光芒中现身,降临在面前。

 

阿绿目瞪口呆地跪坐在地,仰头对上一双碧玉般的眼睛。

 

被慑住心魂一般无法移开双目。

 

恍惚中,她想起了幼时随父亲去城中贩售山货,在繁华的街口看到工匠展出在店内最美丽的绘卷。可是那一整卷的花鸟风月尚不及眼前的翠色流光。

 

不似凡人的发色和奇异的装束,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漂亮的容貌,还有温文尔雅的脱俗气质……以及,不知何时,桌上的刀剑已被他佩在腰间,平添几分英武之气。

 

这是……召唤来了神明吗?

 

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男子,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害怕的。但也许是因为眼前的男子太过好看,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她只是稳稳地坐在原地,满腹心神沉迷在美色中无法自拔。

 

“我是古备前的莺丸……”他环视了一圈布置简陋的小木屋,似乎是对身处的环境略感诧异,话语顿了顿,但随即又接着悠悠地说道,“关于名字的由来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嘛,总之请多关照。”

 

他的眼神宁静又温和,声音格外动听,让阿绿联想到了春日的莺啼。

 

尽管他并没有露出笑容,但线条柔和的面容和嘴角的弧度却仿佛是带着微微的笑意,令人心生亲切。

 

阿绿不知不觉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残余在空中未散去的光芒灵力被冲散成星星点点闪烁着,指缝中传来温暖的感觉。

 

“简直比阿武哥还好看……”她喃喃自语。

 

自称莺丸的男子保持着淡然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除了小时候进城过一次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家的村姑,阿绿知道自己见识浅薄。她搜刮了半天,也没能在空空的大脑里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和赞美,只好用自己之前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来做比较。

 

顺便一提,她口中的阿武哥是村长家的儿子。长得高,种地一把好手,家里也富有,是村里小姑娘都想嫁的对象,在这天之前的阿绿也是这群怀春小姑娘的其中一员。

 

不过现在不是了。

 

她对从未见识过的美色一见钟情。

 

  

(4)

 

阿绿对有关莺丸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衣服上的绒球,他遮盖在刘海下的另一只眼睛,他心里的想法,他过去的故事。

 

她虽然知道了莺丸是刀剑的付丧神,可以说属于妖怪的一类,并没有神格,但是初见时的震撼让她还是一心觉得他是为了回应她而降临的神明。

 

证据就是,村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看见他。

 

莺丸说,这是因为此时此地的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作为来自未来的刀剑付丧神的分灵,出现在这里其实是违背了历史规律的,换句话说就是世间不容许他的存在。

 

莺丸还说她天生灵力强,很少见,因此才会召唤出他,若是放在他那个时代,她会很适合做审神者。

 

“问我在想什么?这个啊,当然是在想大包平今天也在犯傻啊什么的。”

 

阿绿听得似懂非懂。

 

除了“大包平”她能听出来大概是个名字之外,什么历史啊审神者啊,她重复着念叨了几遍这些名词,只觉得格外深奥,心想说不定前些年游历到这里见多识广的巫女大人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看解释不通,莺丸干脆就不去解释了,像哄小孩子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安慰她说不要紧,这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细节。

 

阿绿看着他平静又柔和的面容,感受着这仿佛宠爱一般的亲昵动作,懵懵懂懂地捂着心口,说不清泛滥在心头的是什么滋味。

 

又甜又软,还带着些微微发疼的酸涩。

 

她很崇拜他,觉得他懂得好多,大概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因此对什么境况都如此云淡风轻。

 

她想问他会不会感到寂寞。还想蹭蹭他温热的手掌,摸摸他的头发。可是一向胆子大的她却退缩了。

 

夜晚,阿绿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翻身看着搁在桌上的太刀,眼前浮现出莺发付丧神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露出完整的侧颜,静谧又安稳。

 

水墨绘卷上才会有的眉眼。从眉心到微微上扬的眼尾,线条无比柔和。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鸾尾。

 

她看着看着,渐渐睡去。只是梦里还有一只绒绒的莺鸟落在她的手心,轻轻啄了她一下,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从梦中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整日忙着照顾弟弟的母亲根本没有功夫去管阿绿,自然也没有教过她怎么去对心仪的男子示好。

 

阿绿却无师自通开始学着邻家的阿花,每日去河边梳理头发,用攒下的钱去集市买了好看的头绳和胭脂水粉。

 

她不再跑去村子后面的群山,而是只要闲下来就会和莺丸说话,给他讲自己从小听到的各种传说故事,讲阿花告诉她的村里头的八卦。

 

和忙碌于家务、干活麻利的阿绿相比,莺丸显得十分养尊处优。不过他好像并不介意破坏阳春白雪的形象去帮忙做农活和家务,完全没有神明或妖怪的架子。

 

只是他对一些类似生火、摘菜、喂牲畜之类的常识知之甚少。每当阿绿急忙制止他帮倒忙的行为时,看到他淡定又无辜的表情,心里顿时就消气了,甚至会觉得他偶尔的迷糊很可爱。

 

…………

 

一路想着心事,阿绿摘了野菜回来。路过村长家,目光毫不停留地略过了阿武,落在他家院子里盛开的不知名白色小花上。

 

清晨金色的阳光直泄而下,照得花瓣上的水珠熠熠发光,滴落在碧绿的叶子上,她的心也随着叶片颤抖了一下。

 

阿绿眨了眨眼,趁着阿花在和他说话,偷偷摘了一束藏在篮子里带回了家,献宝似的捧到莺丸面前。

 

她经常看到村里的男孩子给喜欢的女孩子送花,觉得这是个追求心仪之人的好主意,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送给你。”她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直直地看着莺丸,两颊融融。

 

彼时莺丸正坐在屋前的池塘边钓鱼,看着眼前的花束哭笑不得。

 

只是接过花束道谢后,看到她忽然绽放的笑容,一种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难以言喻的心情徒然涌了上来。

 

目之所及是远处山上的一片墨绿苍翠,阳光穿透门前的树木给水面洒下班驳的影子。

近处是她干净又快乐的笑容,清澈的眼中盛满了温柔的情愫。

 

绝对不会认错的纯粹又珍贵的心意。

 

这大概是最简单自在,又最美丽的画面了。

 

没有贵族宅院的金碧辉煌纸醉金迷,也没有阴谋倾轧和战争的硝烟。

 

只有她可爱的笑容。

 

  

(5)

 

阿绿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的人类姑娘,长相气质肯定比不上贵族公主,怎么看似乎都有点配不上莺丸。

 

尽管莺丸对自己曾身为皇家御物的经历只字未提,好像对过去的事并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懵懂大条如阿绿也能感觉到,他的气度和涵养都不是普通平民所能达到的。

 

这让单纯的阿绿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失落和心酸,那是和没吃到好吃的食物,没买到喜欢的头绳完全不同的难受。

 

她想自己应该再努力一下,如果莺丸也能喜欢她就好了。

 

阿绿去请教了已经和村长家的阿武哥成功喜结良缘的阿花,得到的建议是要送心仪之人需要的、喜欢的东西。

 

莺丸喜欢什么呢?

 

阿绿想了很久,挫败地发现他总是对什么都很安适自在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对食物或者衣服等任何东西的偏好。除了会和她讲起一个叫“大包平”的人。

 

阿绿有点羡慕这个总是被他惦记的人,但是她没法再去捡一个大包平回来给他。

 

于是她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瞎猜,而是耿直地去问莺丸了。

 

“你喜欢什么?”

 

莺丸疑惑地看着她眼巴巴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微笑思考了一会儿,给了一个答案:茶。

 

“茶?”

 

看着阿绿满脸好奇的样子,他顿了一下,才给她科普了一下茶是什么。

 

阿绿一边听,一边心想,这不就是把树叶磨成粉泡热水吗?好像不难的样子。

 

她拿着篮子,就近摘了门口树的叶子试了一下,辛苦了半天做出了一杯绿色的汁液。试着端起来喝了一口,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莺丸看着她脸都皱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低低的笑声清澈柔和,动听得瞬间治愈了她被苦涩到的味觉。

 

可是阿绿还是有些不明白,莺丸竟然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莺丸止住了笑,慢悠悠地说道:“其实,茶需要用特定的茶树叶子来做,那种树这里没有。”在这个时代,只有皇家和大贵族才能享用这种从中土帝国传来的珍稀饮品。

 

“真坏啊,不早说……”阿绿嘟囔着,但是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遗憾之色,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熟悉的酸涩情绪又漫了上来,哽在喉咙里。

 

如果……如果能有茶树就好了。这样她就能给他泡茶了。

 

阿绿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心中的歉疚和难受。没有优渥富足的生活,没有大包平,也没有茶。她好像什么都无法给莺丸。

 

头顶忽然传来轻柔的抚摸,一下一下,充满了安慰。阿绿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目光。

 

他停顿了片刻。

 

落在发上的手掌温热,顺着鬓发滑落在她的颊侧,托住了她的脸。掌心的热度传了过来,捂得她脸颊发烫。

 

“莺……”她心跳如鼓,不由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阿绿觉得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所有的失落和心酸都被这双温润的眼眸抹去,只剩下从未有过的甜意。

 

尽管除了这颗心之外,她什么都不能给他,但是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对她说了谢谢。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

 

  

(6)

 

“阿绿,你……还好吗?”

 

许久未来看望她的阿花欲言又止,关心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惧意。

 

阿绿无奈地点点头:“我很好啊,没有得什么病,真的。”

 

听到这话的阿花并没有因此放下心,而是强笑着说了句“那就好”,然后忧心忡忡地走了。

 

看着她被丈夫接走的背影,阿绿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最早是家里人和邻居,然后是村子里的人,都开始觉得她得了怪病疯了,或者被妖怪附身了。流言传遍了村庄,甚至传到了别的村去。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看见莺丸,自然会觉得她整天都在自言自语,行为怪异。

 

渐渐的,出门无论去哪儿,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往日和她关系好的小姐妹都不再和她说话,甚至还有小孩子扔石头欺负她。

 

阿绿躲开石头,看着这些以前觉得可爱又活泼的小孩子如今满脸敌意又畏惧的样子,心里的寒意蔓延到全身,手脚僵硬。

 

她生气地说:“我不是疯子,你们再这样我要还手了。”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到田野里的父母身边。阿绿看到放下背篓拍着小孩子的背安慰的女人抬头看了过来,那双眼里的警惕和嫌恶深深刺痛了她。

 

雨后的小路泥泞不堪,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小心踢到石子钻心地痛。

 

明晃晃的日光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暖意,委屈和愤怒充斥在喉咙间,哽得她鼻酸。

 

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家,打开门,却发现房屋里空荡荡的。

 

她惶恐地呼唤着付丧神的名字,跌跌撞撞跑出屋外。直到看见熟悉的修长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池塘边上。

 

她怔怔地停住脚步。

 

他穿着她亲手做的布衣,明明是简单粗糙的衣服却被穿出了一种恬淡朴素的美感。

 

他的头发是和她的名字一样的颜色,蓬松柔软,露出的后颈被倾斜的日光照得格外光洁。

 

哪怕是坐在那里低头看池塘里的鱼,他的背脊也是挺直的,好像在他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某种坚韧的力量。

 

在遇见莺丸之前,阿绿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优雅入画的男子。看着他的背影,心似乎都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遇见了他,她一定会过着和村子里的平常少女一样的平静生活。

 

可是……如果不遇见他,她一定不会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也一定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浓烈的爱意。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身,侧过脸来。

 

日光在她眼中都失去了明亮,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宁静安稳的美从他的面庞感染了她。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却在温柔地微笑着。

 

眼眶一热,她低下头,抬手狼狈地擦着满脸的泪水。

 

直到这一刻,阿绿终于想明白了。她确定自己不是疯子,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太刀付丧神也不是幻觉。

 

她如此深深喜欢着莺丸,已经不能想象他消失在生命中的日子。

 

这么一想,也许他真的是蛊惑心神的妖怪也说不定。

 

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声,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抱歉。”

 

阿绿把满脸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胸前,然后使劲抱紧了他。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有一回,莺丸在评价她的故事里人物时说过的话:“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无所谓,我一直想传达这一点。”

 

是啊,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不需要去介意别人的话。

 

只是……只是还是会有点难过。要是能像莺丸一样强大就好了。

 

可是拥有这样信念的莺丸,会因为她的哭泣而道歉,这让她既满足又心疼。

 

“……等会儿你自己把衣服洗了。”她继续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着。

 

“好。”他无奈地回答。

 

后来,他真的换下衣服,坐在池塘边不甚熟练地开始洗衣服。那笨拙的动作看得阿绿终于又高兴了起来。

 

她双手撑着下巴,像是在说天气真好一样,语气平淡地说道:“呐,莺丸,我们私奔吧。”

 

“离开这里,去后面那座山上怎么样?”

“那里植物很多,不知道有没有你想要的茶树。”

 

“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许还有可能捡到一把你心心念念的大包平。”

“这个世间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你,那么我也只需要有你能看见就足够了。”

“剩下的生命我想和你一起过。”

 

这是胆子大且淳朴不做作的阿绿,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而深思熟虑的时间只需要一个拥抱的时间就已经足够。

 

她选择坚定自己的爱情。

 

莺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少见地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抬眼看了过来,目光中的动容最终化为春雨般的柔软温润。

 

“嘛,我会尽力回应你的期待的。”

 

  

(7)

 

故事的结尾,阿绿坚定自己的爱情,付丧神被她感动了,于是就决定跟着她离开了人群,隐居在山里。

 

两人结为夫妻,过着宛如神隐般的生活。

 

山中生活虽然简朴,但是很悠闲。

 

他们会把贪玩迷路的小孩送回山下的村子,也会救助被猛兽袭击的猎人。于是久而久之,就在附近留下了一些逸话和传说。

 

阿绿有时会忍不住想笑,那些她年幼时听到的关于山鬼的志怪故事,没想到最后都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了。

 

只不过她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迷路小女孩,而是迷惑人心的山鬼。

 

于是这是一个关于山鬼传说的真相。

 

(完)

   

*女主性格约等于阿凛,咳对不起,因为阿凛比村姑时尚可爱,就把名字改成了阿绿,读音挺像的(喂)
总之阿凛你可以尽情代入2333
祝和莺丸百年好合~

 
*脑洞来源是5-4厚悭山地图溯行军会掉稀有刀_(:з」∠)_虽然我一把没有掉过,但是据阿凛说她掉过莺丸
 

*赶完作业之后的熬夜产物,可能文笔不太够,第一次写莺丸,ooc之处请不要嫌弃QAQ

 

*除了阿凛之外禁止一切转载

*长期有效的质问箱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太感动了😭
我超喜欢澄子天使!她是小甜心大宝贝!是神仙!大声赞美!
向全世界安利澄子!
我好喜欢这个药研!超元气超可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加州澄野:

画给 @未絮 (⁄ ⁄•⁄ω⁄•⁄ ⁄)
试图借用药研给阿絮加油鼓劲(ง •̀_•́)ง
希望阿絮在外留学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