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絮

二次元同人堆放地,主BG向。
目前时差党,更新随缘,多谢关注~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这里比超大爱心♥送给你们!

主更刀剑乱舞乙女向,
也会掉落其他同人。

梦想用文字传达温柔~

其他详情见置顶~

——头像by Nekko
一个画药研特别好看的小天使!

溯行

*一期婶
*脑洞清奇的另类暗堕梗
*私设如山,黑泥玻璃渣预警

   
   
   
   

(1)
   

刀光犹如闪电割破凝滞的肃杀空气,发出锋利的轻啸。

  
沉重的灰色云层正在渐渐遮蔽天空,凛冽的空气中已有了几分雪意。

  
“大将小心!”

  
“我没事……谢谢你,药研。”

   
她平复了一下心跳,对赶来护在身边的少年道了声谢,目光略过几个随后紧跟而来的刀剑付丧神,转而落在徒然出现的时空黑洞下方。

  
面前的溯行军全身覆盖着不详黑气的铠甲,看不清头盔之下的面目。身躯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意外地没有攻击她,血红色的眼睛空洞无神。
    

安静了片刻后,溯行军缓缓伸出手。
   

黑气弥漫的手上绑缚着绷带,紧握着的太刀上被怪异的黑色纹路侵蚀成斑驳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了一些近似说话的模糊声音,寒风里听不真切。
   

仿佛……在叫她的名字一样。
    

审神者不由怔了怔,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和疑虑。明明是在危机重重的战场上,她却忽然走了神。
   

直到凌厉的气流卷着雪片直扑进来,唤回了她的神智。

   
急旋中,几缕污浊的黑气聚拢结成了半是烟气半是光流的形体。只是还不等她看清是那形体的轮廓,身侧的几个付丧神就冲了上去。
   

矫健的身姿蓦然如同惊电落下,斜斩过溯行军的身体。由肩至腰,由头顶到背后,毫不留情地砍下,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发出咝咝的响声。
   

溯行军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可是仍然挺直着背立在原地,挥动手中的太刀。
   

像是无法停下战斗的武士,残存的灵魂中都刻入了杀伐之气,僵硬破损的身躯宛如提线木偶一般重复着攻击的动作。
   

急斩的利刃准确而狠厉,劈开他的盔甲,将他的躯体割裂。他踉跄后退,用刀拄地,身形狼狈。

   
可随即一把刀剑就刺入身体。这一瞬间,他猩红而混沌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清明,嘴里吐出不成字句的呼唤。
   

溯行军跪倒在雪中,对着审神者伸出手,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不是盲目攻击时那狂躁又没有理智的眼神。
   

她看到他眼中有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那是琥珀一样沉静又温暖的眸色。眼底有如同宝石般静静沉积的悲伤,仿佛承载着岁月的影子。
   

下一刻,失去光泽和寒芒的太刀已经碎裂,如同枯萎花瓣一样凋落在地。
   

她怔怔站在雪中,感觉到比雪意更深的寒冷侵入了肌体。
  

…………
    

审神者猛地睁开眼,喘着气坐起身。
   

庭院墙外传来零零碎碎的谈话声,夹杂着短刀少年活泼的呼唤。

    
紧接着,有叶子吹出断断续续的悠扬曲调,伴随着手合时的木刀撞击声和来往呼喝声,被乍起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传入耳中。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从纠缠好些天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窗户上覆了一层薄霜。披上斗篷推开窗,她看到被朔风扫荡过的天空格外清澈。
   

清晨淡淡的天光里,簌簌而下的雪花落在本丸庭院里的水榭与木桥上。
   

“主殿,早上好。”
   

竹帘徐徐卷起,阳光洒在近侍挺拔英武的身躯上,映照得那俊秀的面容无比温柔。
    
   
  
   
(2)

   
“……早上好。”审神者低声应答道,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憔悴。

  
自从隔壁的同事在战场上意外身亡后,连续好几天她都情绪低落,夜晚总是失眠。
  

战死沙场时仍是青春正好,却就此定格在时光里,宛如历史长河中浩渺尘世里消失的砂尘……感伤之余难免会郁郁难安。
    

大概是人类特有的名为“物伤其类”的感情。
   

一期一振猜测着她的心情,见她面容平静,但眉目间满是郁色和困惑,被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微微一动。

  
脆弱而无忧无虑的少女。冷静聪慧又强大的审神者。

  
战争的残酷让前者不得不迅速被后者取代。作为这座本丸的第一把太刀,他见证着她的变化。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时候。那时的审神者是个单纯又有些迷糊的少女,刚刚入职没多久。

  
彼时本丸里刀剑不多,人手不足,加上战事吃紧,每次出阵都少不了他。而审神者也不免要亲自操劳各类杂务,常常忙得头昏眼花。

   
某一日的黄昏时分,红霞晕染天空,他披着暮色从时空战场归来。看到白衣绯袴的少女盘起长发,袖子捋起,站在田地边,身侧放着装满食材的篮子。

  
“一期君,欢迎回来。”
   

她匆匆走到他面前,微微加快的脚步透露出雀跃轻快的意味,额上冒着细汗,脸颊上也染着淡淡的红晕。
    

“主殿,第一部队归来,不负所托。”他握着刀,收敛起满身血气和凌厉,恭谨地答道。
   

她抿了抿唇,满含关切的目光打量过他全身。
    

他穿着华丽的出阵服,只是衣装在战斗中微微破损,沾上了血污。可是她却觉得他狼狈的外表无损一丝风度和优雅,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

   
她微微鞠躬,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辛苦了。”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审神者穿着庄重的巫女服,只是沾染了灰尘,肩上搭着擦汗用的毛巾,灰头土脸的。可是他却觉得她的笑容很可爱,比他身为刀剑时模糊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
     

安静又温柔……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也许是时空夹缝间的本丸太过宁静,也许是背后的夕阳太美。
   

他们之间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敬语对话,可是那一刻互相对望时,却像是明白了彼此疏远的敬语中未尽的表达。
   

越是珍重,就越是小心。
   

像是关怀,像是心疼,像是绵绵不尽的温柔,心里涌上一丝隐秘又莫名的甜意。
  

沉默的对视,直到身后传来别人的呼唤声才中断。
   

“抱、抱歉。”她微微偏过头去,小声说道,“总之,谢谢你,一期君……请好好休息。”
   

喉咙似乎有些干涩,微痒。他忍不住抬手握拳,抵着下巴低咳一声,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无法解释的紊乱又急促的心跳。
   

“这是我的台词……主殿也请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从那时起,他一直守护着这个少女,不再单纯地以一把刀的心情。
   

这种心情很奇妙,他无法言说,也不敢表露。
   

原以为只是一场错觉,却持续了好些年。像是顽疾一般无法治愈,又像是自诞生起就纠缠在噩梦中的大火,时时灼烧着他不安的灵魂。

    
“一期君……”
   

每当那轻柔的称呼如同梦幻般吐出,在那只纤细的属于人类少女温暖的手按在他肩上的刹那,无数记忆的碎片随着汹涌的洪流从潜藏的心底涌出。
   

比起他的弟弟们,她对待他总是会带着一分拘谨和笨拙。仿佛一个敬称就能隔断那些困扰心头的情愫。
    

可是再多的逃避和顾虑,都抵不上死亡带来的阴影。
   

就像隔壁那位审神者一样。
   

也许有一天,他会折断在战场上,来不及说出一句祝福珍重的话语。又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这座本丸,去往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
   

一期一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主殿,虽然有些逾越和冒犯……但是我想告诉您,如果有什么困扰,请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请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危险,我都会用所有的力量保护您。”
   

——想保护你,想让你余生都展露笑颜。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审神者看见他侧过脸去,垂下眼睫,微弱的雪芒从窗外洒落在他的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虚幻的光幕。

    
“一期……”
    

直到听见气音划破寂静的空气,她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转回到她的脸上,低垂的眼睫好似接住了洒落的光芒。金色的眼眸通透澄澈,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氤氲熏染开一片无法掩饰的情意。
   

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的,难以坦率表达的,不同于君臣主从间羁绊的,朦胧情意。
   

审神者缓缓低下头,沉默地站在原地。

    
凛冽的寒风从窗外吹进屋里,刮过面颊。视野里那些树木枝叶、房屋瓦檐、池塘田地,几乎都成为了幻影一般。
   

这一瞬间,她看不见那些习以为常的景物,看不见院中的皑皑白雪,眼中只剩下这个陪伴在她身边的近侍。

    
曾经每个失眠的夜晚,每个朝夕相处的日子,她都会被这双眼睛吸引,爱慕和思念压抑在心头,像发芽的种子根植在心脏深处,在时光滋养下破土生长。

   
属于她的刀剑付丧神。
    

粟田口派的太刀,温柔的哥哥,优雅的王子,忠诚勇武的骑士。
   

一期一振,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审神者觉得,这大概就是她一生只有一次的邂逅。

    
若是在一个月前听到他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她知道对这个善于隐藏心事的刃来说,坦率又含蓄的告白有多么难得。

    
审神者望着他,仿佛注视了他的背影无数年,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一抹回顾。
   

可是——
   

寒风吹动了檐下的风铃,清脆的声响就像玉器摔碎在地上,锋利地划破沉寂的空气。
    

审神者像是经受不住寒风一般战栗了一下。如同大梦初醒后,眼眶酸涩,沉重的思绪和惊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她缓缓说道:“谢谢你,一期君,我没事。”

     
   
   
(3)

 
审神者总是想起那双和自己相似的黑色眼眸。盛满了笑意和活力的,年轻的眼眸。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出身,同样的职业。

    
虽然交情不深,但毕竟相识一场,曾在万屋偶遇后一起逛街,也曾在每个月的审神者聚会上聊天说八卦。

    
唉,可惜了。——这是她在葬礼上听到的最多的评价。连她的狐之助也这么说。
    

“审神者大人要保重自己啊,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冲动行事,为了一把刀剑就轻易以身犯险……”小狐狸摇摆着身后毛茸茸的柔软尾巴,小声说道。
     

毛色光亮,额上勾玉的图案火红,四肢圆润,像吉祥物一样可爱。
     

每个本丸都有好几只狐之助,分别负责不同的事务,最高级别的一只通常戴着独特的铃铛,只对审神者负责。
     

陪审神者参加葬礼的就是她本丸的狐之助总管。说话口气总是语重心长的,像个操心女儿的老父亲。

   
这只狐之助与她相识很久了。
    

五年前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放学后她拎着书包回到家。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笑眯眯地摇着尾巴,说她有强大的灵力,适合当审神者。
     

“保护人类的历史,就是保护你如今身边存在的一切。”

    
“若是溯行军成功了,现在的世界就会颠覆消失。”

   
“来吧,人类需要你。”
     

狐狸式神仰头凝望着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语气郑重又诚恳,几乎一瞬间就点燃了她心头的热血。
   

与她签订了契约后,它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包括她每一次出阵……除了救援失败那天。
    

她的手指轻轻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一如既往沉稳,只是眼中有深深的恐惧和茫然在翻滚着涌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生死别离,也不是她第一次救援失败。
    

却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对这场战争产生真正的恐惧和动摇。
   

——她的同事在战争中死去了,被一个会说话的溯行军所杀。她亲眼所见。
    

溯行军的形态狰狞又古怪,总是隐藏在黑雾中,猩红的眼睛空洞又冷漠,仿佛没有神智一般,只知杀戮。

    
时之政府说,溯行军意图破坏历史,是无法谈判,无法和解的怪物。为了人类社会的延续,为了世界的正常发展,必须要消灭它们。
    

从入职培训开始,一直以来她都对这条准则深信不疑。这不仅仅是人类公认的说法,更是她亲眼目睹的事实。
   

可是,会说话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它们是有神智的,有感情的。
   

意味着她参加的这场战争,和小时候动画片里英雄打倒反派大怪兽拯救人类不一样。

    
她不受控制地回忆救援失败的那天,那个溯行军的模样。
   

皑皑积雪中,有鲜血如梅花绽放,泼洒得四处都是。她踩在结了冰的血上,看到黑雾中一双盛满憎恨、不甘和悲伤的猩红眼眸。
   

“人类……可悲……”
   

“因果……”
    

模糊的词句传入耳中,她震惊地站在原地,感觉脑海中被陌生暴虐的灵力侵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有些不清了。
   

她感觉额头如同裂开般疼痛,仿佛有什么屏障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灵力融化了,脑里有奇异的声音和图象翻涌而出。
   

她隐约听到很多人在说话,感觉到无数人的喜怒哀乐,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直到浑浑噩噩地在本丸醒来,被狐之助告知她不仅没有救下那位同事,自己也受了伤,灵力紊乱。
   

“审神者大人,您还好吗?”小狐狸关切地望着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又明亮,注视着她的时候,清澈得像婴孩一般,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明明是如此可爱的模样,在她眼中却徒然陌生了起来,仿佛这一具皮囊下包含着什么可怕的魔鬼。一股寒意从背后蔓延全身,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谢……我没事……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躺在床上,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闭上眼假装昏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睁眼,从被窝的缝隙里看到小狐狸迈着轻巧的脚步离开房间。
    

缩在漆黑狭小的被窝里,视野里空茫一片。审神者无法控制地开始思考很多事情,一些她这么多年来忽略掉的细节。
   

那些曾经无数次感觉到异样,都被狐之助所打断而无法继续思考的细节。
    

从那一天开始,每一晚的梦境都是被曾经不着痕迹封印起来的记忆。

      
她想到了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真相总是残酷的,隐藏在繁花似锦之后。
   
    
    

(4)
  

有时候审神者宁愿自己不要这么聪明,不要这么敏感,不要那么有好奇心。
  

她不知道此前有没有人像她一样,机缘巧合之下破坏了记忆封印,在发现了这么多蛛丝马迹之后,成功瞒过了狐之助,进而推理出了世界的真相。
     

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黑暗,还要绝望的真相。
     

她不敢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世界秘密,更不敢表现出来。她怕被狐之助发现,她更不想知道被发现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漆黑的夜晚,无数血红色的眼睛充斥着梦境,在黑暗中狰狞地笑,耳边回荡着憎恶的诅咒和尖锐的嘲笑。
     

她惊恐地睁开眼,挣扎着拉开被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寒冷的空气呛入肺腔,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光。房间里的物体在双眸逐渐适应的黑暗里渐渐隐现,呈现出边界模糊的层次,诡异而扭曲。
     

她慌忙爬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灯,坐在房间里,恐惧得发抖。

    
呆了半晌,她拉开帘子,望向窗外深蓝的苍穹。那里是虚空尽头,幽暗而永恒。
    

从未有一刻,她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本丸就像是时间长河中的小小砂粒,渺小得可怜,这个世界的规则又是多么公正而冷漠。
    

每一次出阵,刀剑们都一直在回溯历史。
可是回溯时间这么违反规则的事,怎么可能会不付出任何代价呢?
      

就算只是回去打溯行军,也是在细微地改变历史啊。更何况还有任务失败的时候。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溯行军……”她喃喃低语,遍体生寒。
    

举目四望,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墙上贴着的各个时代的地图,桌上和书柜里累满了各个朝代的书籍。

   
那些溯行军是什么呢?
    

无穷无尽的溯行军,就是无穷无尽的刀剑付丧神。
     

刀剑付丧神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次次溯行中渐渐堕化,被时间的法则所惩罚,失去了理智,变成了溯行军,然后又被新的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消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因果循环。
     

那么检非违使又是什么呢?
    

一些侥幸没有在战争中或者堕化的刀剑下死去的审神者,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要修正这个错误,于是变成了真正的规则捍卫者。
      

很久之前她就在想,为什么在时空战场上溯行军和检非违使偶尔会掉落一些刀剑。
   

——所有一切都有了解释。
    

推理之后就是验证结论。
    

审神者借着去万屋的机会,偷偷去了隔壁的本丸。因为从前被同事邀请去玩过一次,她还记得坐标。
    

因着主人战死,本丸已经被废弃了,大门被封禁了起来。她用灵术混入了结界,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废弃本丸里到处充满了清冷破败的气息,因为无人打扫照料,短短几个月田地就荒芜了下来,门房墙壁结上了蛛网,地上也全是灰尘。
      

寂静无声的本丸没有任何生气。据说失去主人的刀剑付丧神都会被时之政府征召回收,这座本丸也不例外。

    
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她的同事为了救她的付丧神恋人而死,而那名付丧神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回收名单上。

    
她在庭院深处看到了一个长得既像刀剑,又像溯行军的生物。

     
苍白的脸,眼睛泛着血色,毫无生气地看着她。
    

那泛着青灰的嘴唇微微翕合,像是无意识一般,低声唤着:“主人……”
     

念念不忘,失去意识了也依旧在呼唤着曾经的恋人。
    

那一瞬间,沉重的悲哀和恐惧利刃般刺痛了她的心,她捂住嘴,眼泪顷刻间就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女在旧年的集会上说起恋人时,那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
     
      
   
  
(5)

  
寒光凛冽,锋锐逼人。
      

举在眼前仔细打量,如镜般的刀身冷气森森,能照映出人脸来。干净利落的表面,金属质地中却又蕴含着血腥凶煞之气。

    
审神者曾经借着手入的机会,将一期一振的本体太刀抱在怀中仔细观察。
   

华丽而冰冷的太刀,曾经是权力的象征。
    

闭上眼睛,她想象着几百年前刀匠用铁锤千击百捶,烈火淬炼。新生的刀剑从千磨万击的淬炼中诞生,冷却成坚硬又锋利的杀器。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马儿嘶鸣,士兵喊杀。城墙楼阁里,竹帘高座上,阴谋倾轧,爱恨纠缠。刀剑的每一丝纹路,都诉说着豪杰军阀的辉煌功勋和末路悲鸣。

        
审神者站在时间长河中一处礁石上,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时常让她感觉到困惑和自己的渺小无力。

    
战争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从她出生之前的某一年就开始了,但溯行军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彻底消灭的预兆。
    

时之政府又是什么呢?它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站在人类这一边的正义组织,似乎是从战争开始之前就存在了,开创性地把人类和刀剑付丧神联合起来,对抗溯行军的暴行。
     

可是没有人见过时之政府的领导人,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地址,它就像是一个飘渺在云端的慈悲神明。

    
审神者总是忍不住想,真正的历史是怎样的呢?
   

也许早就产生了偏差也说不定。而刀剑付丧神经历过的,也未必就是真实的历史。
      

而她在胜利者书写下的传记中,在不断被影响的时间长河里看到的,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从短暂的跟随出阵的经历里,窥见几分历史的影子。
     

她想,刀剑从诞生开始,似乎就与人有着不解之缘。
   

他们是人类自相残杀的工具,也是保护自己的利器。后来又可以成为荣耀的象征,维护自己尊严的存在。

     
人发明了刀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使用着刀剑。刀剑的历史,就是人类的历史。
      

哪怕千百年后诞生了拥有神智和感情的付丧神,也依旧听命于人类,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
     

审神者们通过灵力锻造出刀剑,召唤出付丧神,与他们缔结下契约,建立起羁绊和感情。
     

刀剑被人类支配、被占有的宿命从最初就注定了,从未改变。
   

无数的刀剑付丧神前赴后继,在时空战场上奋力厮杀,直至折断。

    
“多么可敬,又多么可悲……”审神者喃喃低语。
    

而如今的审神者们大多数都是弱小又平凡的少女,就像她,被时之政府的使者狐之助以某种方式发现,然后签订下契约。

  
小狐狸憨态可掬,可爱又亲切,任何人都无法产生厌恶和防备,何况是她们这些天生就对萌物招架无能的女孩子。
    

哪怕此前活在象牙塔里十几年,少女们还是清楚战争有多残酷。可是狐狸式神给出的条件很吸引人。

    
工资高,福利好,刀剑付丧神们也都是颜值高,品格忠诚的好男子。
     

狐之助们用这些令人难以抗拒的条件,不断帮时之政府寻找着灵力者。
   

当然,充满正义和热血的使命感也让大家都对这份工作很是憧憬。她当初就是被那句“保护人类的历史,就是保护你如今身边存在的一切”所打动。
     

所以哪怕听说有人类的审神者战死,哪怕因为遭遇危险害怕到半夜做噩梦惊醒,她还是挣扎着坚持了下来。
     

支撑她的,除了信念,还有真实动人的羁绊。
    

时光流逝,四季流转,她在这座本丸里与她的刀剑们朝夕相处。
     

她知道每一把刀剑的喜好。

她知道鹤丸性格活泼喜欢恶作剧,但其实做事很有分寸;

知道莺丸喜欢喝茶,看起来云淡风轻波澜不兴,但其实在内番时也有迷糊可爱的一面;

知道左文字一家虽然总是心情苦闷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有独特的温柔;

知道不动行光性格别扭爱喝酒,但其实内心单纯重情,很希望被她器重;

知道粟田口家的短刀们虽然体型娇小,其实很可靠,不过偶尔顽皮或撒娇起来,总是让她和一期一振招架不住……

      
一期一振。

    
口是心非,喜欢隐藏心事。在她面前,他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发怒,遇到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明说。

      
擅长照顾弟弟们,出阵时冷静又锋锐,好像比谁都强大坚定,但其实比谁都温柔,甚至……脆弱。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喜欢一个人有很多契机和原因,容貌、风度、品质、性格……可是真的细数起来,却不知所起。看到他,心尖似乎都会莫名一疼。

    
倾慕,又爱怜。
     

也许只是锻刀室内光芒乍现后,蓝发付丧神抬眸的一刹那就注定了。
     

或许是那一天夜晚失眠时,他因为烈火纠缠的噩梦同样无法安睡,两人一起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月色笼罩的本丸庭院,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又或许只是第一次收到工作嘉奖时,面对她兴奋的笑容,他做了一件平日里不可能做的逾越动作——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脸颊微红,慌乱地道歉。
     

审神者慢慢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自己的手臂中,闭上眼,眼眶发热,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衣袖里。
     

她想过,今年过生日那天晚上她会趁机向他告白,不管他答不答应,她都会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意。

她还想过,如果他们成为了恋人,她就会写信告诉家人,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因为她有了最好最温柔的另一半。

她想过很多。甚至想到了如果她幸运地没有战死,而是顺利地老了退休之后,提出要把他带回现世,他会不会同意……

     
可是无法斩断的因果,注定了绝望的未来。

  
她和他没有未来。

    
那些臆想中的相守偕老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6)
   

时之政府一开始是真实存在的。也是正义的。

   
因为一开始的溯行军不是这样的存在,而是一些想要改变历史的激进人类。
   

为了守护历史,正义之人秘密组建了时之政府,召唤了刀剑付丧神,与他们结成契约,并肩作战。
     

只是,当最初的溯行军被消灭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的同伴,曾经的下属,乃至自己,都受到了规则的惩罚,变成了怪物。
     

时间只能向前流淌,不能回溯,超越维度和规则的行为注定会付出代价。
    

多少年来,这个世界的战争无休无止,审神者和刀剑们已经变成了维持世界平衡和因果循环的齿轮。
     

这是无法停止的因果,也是无法终结的战争。

    
无数的人和付丧神牺牲,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灵魂和感情共同铸就了世界运行的根基。
  

只要沿着时间溯行,便终会有报应。
    

审神者发现了隐藏在世界表象背后的绝望真相,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绝望。
     

审神者知道,如果她把这个真相说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动荡。也许整个世界都会颠覆。

她的家,她在乎的家人和朋友,她的刀剑们也许都会不复存在。
      

她只能选择沉默,咽下这个秘密,如同梗下一块带着无数锋利刺的鱼,划破血肉痛苦不堪。
   

人类是个贪生怕死的种族。
     

她害怕死亡。她想好好活下去,不想变成怪物。

她也不想成为捍卫规则的检非违使,终日只知杀戮。

她更不想知道狐之助发现她调查到真相之后会怎么做。
         

她第一反应是辞职。多么可笑又讽刺的第一反应。

        
明明她在此之前就已经签订下终身任职契约。而且……她割舍不下她的刀剑们,她已经和她的刀剑付丧神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早已成为这个浩大的因果循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

        
可是一想到派刀剑们出阵意味着什么之后,她就觉得无法忍受。
      

每日在狐之助面前强装镇定,在单纯关心着她的付丧神面前掩饰绝望。愧疚、心疼和恐惧令她焦虑不安,沉重的心思几乎压垮了她。

       
“我出发了,主人。”神采飞扬的初始刀少年笑着道别。他身穿出阵服,手里握着刀,转过身,“第一部队出阵!”
      

审神者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四肢僵冷,仿佛已经变成了石头做的雕像。
     

她用尽力气,慢慢抬手,轻声说:“一路平安。”
      

当看到付丧神的身影消失在面前时,她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后退几步跪坐在地。
      

她注视着时空祭坛,神色惊慌,像是在看着黑洞洞的深渊。很黑,很暗,像是隐藏着恐怖的恶魔,足以吞噬一切光明。
     

忽然间,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她趴在地上干呕。

     
心中似乎有一把烧红的尖刀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剖开她的血肉,暴露出所有的阴暗、自私和怯懦,沿着胃部一路攀上心脏,滚烫到焦糊的血涌上喉咙,令她哽咽失声。
     

“这样的自己,真是恶心啊……”她发出微弱的气音,眼前一片模糊。

     
“主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模糊的视线里,蓝发的付丧神将她扶起,一双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焦急和关切。

     
“主殿,您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
    

审神者无力地握住近侍的手,避开视线,声音颤抖。
    

“请不要道歉,主殿,请告诉我这些日子里您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一期一振皱着眉,沉声说道。
     

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发现了审神者的不对劲,可是每次试图询问都会被回避。他能感觉到她在伪装镇定,但内心早已崩溃。

      
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才会让她如此恐惧。担忧和心疼让他无暇想起那些平日里困扰他的顾虑,宁愿选择逼问清楚。
      

审神者失神地望着他,眼泪崩溃不止。
      

这样的她,这样卑劣的她,怎么值得他的忠诚和爱情?
      

然而下一刻,一期一振缓缓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温暖的触碰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呼吸相闻,他的眼眸近在咫尺,她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狼狈而惨白的脸。
    

“请让我为您分担,相信我。”

    
一期一振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明明是冰凉的刀剑化为的付丧神,却莫名拥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会恐惧,会嫉妒,会困扰。他曾为此烦扰了很久。
    

也许就是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他才逐渐明白了爱是思念,关怀,原谅,等待,和不变的守护。
    

“一期……”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哭腔,冲破了哽咽堵塞的喉咙。

      
她在绝望的苦涩中感受到了甜意,可是望着这双宝石一般金色的眼眸,承载着深沉温柔的眼眸,更加深重的绝望让她如坠深渊。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记忆深处,冬雪覆盖的战场上,她遇到的那个溯行军。
     

没有攻击她,仿佛还保留着些许意识,模糊的声音仿佛在呼唤着她的名字,无数次梦回时都回荡在耳边。

     
她回忆着那个溯行军的模样,明白了什么。
    

那是她的恋人。
      

这一瞬间,沉重的悲哀和剧痛撕裂了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无法发出声音,只有轻微的气息从胸腔中挤压着下意识吐出,仿佛痛到极致的哀鸣。
     

她想起了那天洒落在雪上的血,碎裂的太刀。
     

黑雾后的身影化作飞灰,余烬从空中随着细雪缓缓飘落,从指缝中消失。
     

她亲自执行的任务,亲自下达的命令,她的恋人在她面前化为灰烬。
       

那一刻他会有多疼?
   

他有多疼,这往后的时光里她就会有多哀痛刻骨。
     

    
   
(7)
     

人类的罪包括很多,因为人心有各种欲望。权势、地位、金钱、独占、野心、虚荣、贪婪……这些欲望配上短暂的寿命,才会创造出各种罪。

    
也许是因为背负的罪太重令她太痛,太懦弱,也许是面对恋人选择诚实,审神者把一切都告诉了一期一振。

    
她有些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因为浓烈的罪恶感和崩溃的情绪,她说得语无伦次。
   

可是一个人承受的罪,终究变成了两个人分担的秘密。
    

蓝发付丧神望着她,轻声说道:“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就算……堕化之后,我也不会忘记您的。”
     
    
眼眶湿热,仿佛泪水已堵塞了耳膜,他的声音似被潮水打乱,传入耳中断断续续连不成线。
     
     
她又想到了那一日,那个细雪纷扬的战场。
   

他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哪怕变成了那个样子,也依旧记得她。
      

审神者看着他的眼睛,灵魂里烧灼的痛苦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这样就足够了。

  
哪怕终其余生,她都在痛苦的煎熬中等待堕化。
    

她这样想着,抬手拥抱了自己的恋人。

   
   
    
   
   
  
ps:感谢看完这篇黑泥满满的文,脑洞来源是魔法少女小圆,老虚真的是神啊_(:з」∠)_
这么虐的设定,我也不造男主为啥选了一期哥,大概我对他的爱比较奇特吧(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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