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絮

二次元同人堆放地,主BG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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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by Nekko
一个画药研特别好看的小天使!

抽离

*药研x婶

*悬疑向

 【全站目录】

 

我睁开眼,看见破碎的天空。

我闭上眼,看见永恒和你。

 

 

 

(1)

 

咔嗒,吱呀。

 

木制的摇椅摆放在廊下,发出细细的声响。柔和的日光透过樱花树的树梢洒在地面,微风轻轻拂过不远处的池塘。

 

我把脸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他柔软的黑发。

 

这充满了金色的静谧时光缓缓流逝着。

 

咔嗒,吱呀。

 

我晃动着椅子,手搭在他纤细的腰上,感受到脑后传来的轻柔抚摸,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微笑。

 

庭院里的树丛深处传来短刀们嬉戏的声音。远处的手合室也响起木刀碰撞声和呼喝声。

 

咔嗒,吱呀。

 

椅子腿部发出声响,沙漏里的沙子也在一颗一颗地落下。

 

如同徒然被惊扰了一般,我猛地抽动了一下身躯,用力抱紧他。

 

可是——两手抱到的只有空气。

 

我猛地睁大眼睛,刚才还紧靠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就这么消失了。我赶紧从椅子上起身,环望四周。

 

像是舞台落幕一样,夕阳色不断变得浓密。黑暗在逐渐靠近,将整片本丸浸染成一片黑色。

 

冰冷的寒风中,我独自坐在原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应答。

 

不论是树木丛生的庭院,还是身后的房屋,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本丸的四周已被黑暗完全包裹。天守阁内的家具和墙壁,都像是纸制成的手工艺品一样,啪嗒啪嗒地倒下,碎裂消失。

 

黑暗中只剩下我与那摇摆着的椅子。明明没有任何人坐在上面,但它还是不断地摇摆,发出声响。

 

咔嗒,吱呀。

 

仿佛是从黑暗的最深处传出的呼唤,“主殿”“主公”“主人大人”……纷繁杂乱的声音带着重叠的回响,潮水般涌入耳中,令人无法思考。

 

我恐惧地闭上眼睛,抬手堵住耳朵,用尽浑身的力气再次呼喊他的名字,希冀着来自近侍少年的保护和救赎。

 

“药研——”

 

声嘶力竭,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由于声音很生动很响亮,使眼睛猛地睁了开来。这一刻,以至于究竟是在梦中的叫喊,还是在现实中的叫喊,也分辨不清了。

 

躺在床上,我闭着眼睛只想回到梦的开始,但十分钟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慢慢地将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坐起上半身,环视四周。宽敞得过分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比我在现世狭窄得只有六个榻榻米大小的杂乱卧室气派多了。

 

桌上摆着大晦日那天我和刀剑们的全家福合照,背景是挂满灯笼的本丸庭院,和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

 

粟田口的短刀们除了年长组,一整排站在我前面,顽皮的鬼脸或是灿烂的笑容被定格在照片上。黑发紫眸的少年站在我的左手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胸口一阵莫名的酸涩,我将目光离开相框,站了起来。起身时,我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另一头墙壁上挂着的镜子上。

 

镜中的少女脸颊上泪痕未干,面色苍白,看起来格外消瘦。

 

“做个噩梦而已,居然还哭鼻子,太丢脸了,绝对不能被发现……”我忍不住捂脸,为自己居然是个爱哭鬼这件事而感到羞愧。

 

“啊——脸色这么憔悴,难道是最近操劳过度?真是太不风雅了,发际线不会后移吧……”

 

洗漱完,我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来到了房屋南侧的窗户处,双手将窗帘拉开。

 

天际发出的眩目阳光给房间染上了一层淡黄色。

 

低下头,我看到庭院里绿草茵茵,初升不久的明媚阳光一波波洒落下来,将茂盛的树林和灌木照得一片欣欣向荣。有一些爱锻炼身体的刀剑正结伴跑步晨练,不服输地比赛谁的速度更快。

 

烛台切和歌仙在采摘田地里新鲜的蔬菜,和跑过身边的山伏国广、同田贯友好地打招呼。三日月和莺丸已经坐在廊下喝茶聊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太可怕了,每天都起这么早,不困吗……”

 

不知怎的,明明是平常又生机勃勃的一天,我却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常有些异样,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正在失神间,耳边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我循声转过头,走廊尽头出现身穿白大褂的少年,清秀的面容在晨光中格外明朗温暖。他眼中闪过意外的神色,随即露出浅浅的微笑。

 

“哟,大将,今天起得很早嘛。”

 

看着他缓步走来的身影,我恍惚想起了几年前刚刚当上审神者时,第一次施展训练时学习到的召唤付丧神的能力后,在耀眼光芒中出现的军装少年。

 

黑发柔软,肌肤如雪。少年抬头望向我,面容沉静,紫瞳深邃,一瞬间便夺去了我的呼吸。

 

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脸颊有些发热起来。不管何时,只要看到他的笑容,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这是我的常任近侍,也是我的恋人,药研藤四郎。

 

不知从何时起就喜欢上了这个英武又沉稳的少年。也许是锻刀室内初见的惊艳,也许是日复一日的相处,让我逐渐滋生了恋心。

 

所幸他回应了我的感情。这大概是我从事审神者这个危险又艰难的职业以来,最令我开心的一件事了。

 

  

(2)

 

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没有半点风,不仅热,连湿度都很高,这个夏天让人非常难受。

 

从窗口望向本丸的庭院,空地的支架上晾晒着各种衣物,白色的被单垂直地耷拉着,显得格外厚重。在半点风都没有的现在,这样的景色只会看得人更加郁闷。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烦躁感。看着堆叠在桌上不曾有丝毫削减的纸张,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些千篇一律的公文。

 

明明内容不一样,却给我一种似曾相识感,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看过这些公文。

 

有时看着手中握着的笔,都会突然觉得这支笔不该是现在的样子,随即又会为这种古怪的想法感到好笑。

 

这段时间里,无法形容的惊慌会在工作空暇时忽然袭击我的大脑,令我坐立不安。晚上睡觉也总是不安稳,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混混沌沌的状态导致本就憔悴的我越发沧桑了不少。瞅着镜子里自己那浓浓的黑眼圈,忍不住油然而生一种类似劳动人民感慨生活不易的辛酸。

 

被药研问起发生了什么时,望着他关切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莫名觉得说不出口,只好推说是苦夏的原因。

 

明明每天都是正常的起床、吃饭、监督内番、处理公文、分派刀剑们去演练场。再普通不过的审神者的日常,却总是让我觉得有些违和感。

 

一开始,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焦虑症,所以整天疑神疑鬼。

 

但是,就在这个时间点,我开始觉得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起因是心里的烦躁难以排解,我决定放松一下心情,午间小憩一会儿。坐在床边时,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

 

和好几次梦里的声音一样杂乱重叠,带着厚重的担忧和期盼。

 

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穿透窗户的喧闹蝉鸣在回荡。

 

是幻听吗?可是已经好几次了。

 

我怔怔地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有些刺目。

 

多久……没下过雨了?

 

这一刻,意识挣扎着突破了厚重的桎梏,就像是在病重高热中,被凉水浸湿的毛巾冰到额头一般忽然清醒了不少。

 

我终于知道了这股违和感是什么。

 

——日子太平静了,平淡得不像是战争时期。

 

每天的开始都是被药研叫醒,每天食物的菜单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被困在了循环反复的每一天。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封闭的本丸就像时间设下的巨大牢笼,我感受不到四季的变化和光阴的流逝。

 

最可怕的是,此前那么多个日夜,我竟然都没有产生过怀疑,像是被蒙住了双眼的懵懂孩童一般浑浑噩噩,一切违和都被屏蔽在视野之外,生活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想不起自己的过去,也想不通是从什么时候起陷入了这样的循环。

 

大脑昏沉发涨,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前一天和今天的不同,悚然发现竟然只有一处。

 

——因为做噩梦,清晨起床早了一些,药研并没有敲门叫我起床,所以打招呼的话语不一样。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一股寒气就从脚底直冲上背后。

 

  

(3)

 

我逛遍了整座本丸。

 

大广间、厨房、手合室、马棚……一路观察,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

 

灼烈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照射下来,铺满石子的小径上落满了有些刺眼的光斑。正值一天中太阳最猛的午后时分,池塘也没带来多少凉意,连水边湖石上的青苔都有些干涸的意思。

 

显然不是适合与萤丸、平野他们一起钓鱼的时节。

 

午后的本丸庭院比想象中安静。不见了嬉戏玩耍的短刀们,连那些喜欢坐在廊下喝茶闲聊的太刀们也不在。

 

是去午睡了吗?还是凑在一起办什么活动去了?

 

带着暑气的热风有阳光的颜色和深草的味道,懒洋洋地渡过池塘,撩动着临水的树丛。碧翠的叶子被拖拽着拂过水面,画出零乱的波纹。蝉鸣断断续续地被微弱的风送至耳畔,响彻了寂静的空气。

 

我看到仰躺在树荫下的小白虎。它正在努力把身体嵌进树干与地面的夹角里,金黄的眼神涣散,立瞳收缩成了细细的两道竖针。

 

脖子上的蝴蝶结是某一天我和五虎退帮五只小老虎洗完澡后,为了区分它们特意系上的,每只的颜色都不一样。

 

一无所获,除了太过安静,没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细节之处也十分自然,排除掉陷阱之类的可能。

 

我停下了脚步。过了眼前的小山坡,就会到外面的田地上。此时应该会有几个轮到畑当番的刀剑正在挥汗耕作。

 

庭院里山坡的朝阳处是每年初春最早冰雪消融的地方。

 

我想起了上任的第一年冬天,早上起床推开窗户,望着满庭院的皑皑白雪,便一时童心发作,兴冲冲地跑下楼,和今剑、秋田他们一起堆了好几个雪人。

 

心血来潮的后果是,一回到房间我就打了个喷嚏。

 

上午没忙一会儿,药研端来了一碗看着就很难喝的药,说是为了防止我感冒。

 

瞅着散发着苦涩味道的药汤,我有点退缩。但是看到他关切的眼神,想到这是他的一片心意,怎么着都要喝下去。于是就皱着眉,夺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似是被我的豪放和干脆惊讶到了,药研怔了一下,笑着说道:“大将真是阔气啊。”

 

制作刀装时候说的话在此刻蹦出来,着实让我笑了好一阵。

 

就在我笑完后,药研忽然叹了口气:“本以为大将讨厌苦味的东西,喝药会不太顺利,我就想了一些方法哄你……没想到大将这么爽快,这些方法都用不上了。”

 

“诶……?!”

 

我望着他眼中失望和感慨的神色,顿时心里后悔不迭。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幼稚,但那种后悔我一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证据就是我一想起这件事就会忍不住畅想,如果我抗拒喝药的态度坚决一点,不那么懂事善解人意,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哄我。

 

不管是什么方法,一定会很温柔。

 

想到这里,我不禁一笑。可是下一刻,思绪回笼,笑容也变得无法继续维持。

 

这座本丸,到处都留下了我和他,和刀剑们一起生活的印记。每走到一处,往事的种种画面都能在眼前清晰浮现,鲜活得好像刚刚发生过一样。

 

在马棚后面,我发现了一间从未进去过的仓库。

 

似乎是长久不用的缘故,门上和地面都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随着开启大门的动作,扬尘纷纷飘散在空气中。

 

走进去,空荡荡的仓库中只有一个锁起来的木盒,突兀地静置在那里。

 

就在目光与盒子上的花纹相接的一瞬间,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凝住了。

 

紧紧盯着这个木盒,我听到自己徒然加快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在里面,下一秒就会冲破枷锁向我发动攻击。

 

在我拿起木盒时,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些重叠起伏的呼唤声。

 

我想,我此时的脸色比清晨的白雾、比冬天的寒雪都更为苍白。

 

无数破碎的画面夹杂着哭泣声潮水般席卷大脑,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困难。

 

“大将。”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有力,将我摇摇欲坠的意识拉了回来。

 

我缓缓转过身。

 

  

(4)

 

黑发紫眸的少年注视着我,眼中的神色难以捉摸。

 

他伸手,黑色手套包裹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木盒,一点一点地施力,从我僵冷的指间,一分一毫,把它抽离开去,放回了原位。

 

药研抬起脸,静静地笑了,极淡漠的悲哀却像明净秋水上的涟漪,一点点扩散开来。

 

“大将,不要打开。”

 

可是这一句话仿佛成了解除咒禁的指令,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不要打开,因为里面放着的是……

 

我只觉得身子好似被覆上了一层薄霜,双腿不能控制地发着抖。

 

——大将……大将……别哭……

 

少年躺在一片刺目的血红色里,军装残破,沾染了泥土和树叶,干枯的回血颜色变深,显得狼狈不堪。

 

他微微抬头,看向我,深红色的血顺着雪白的肌肤流下,蜿蜒的线条宛如地狱盛放的彼岸花瓣。

 

——抱歉……我要先走了……

 

轻微地颤栗着,少年的身影宛若融在了月光里,线条模糊不分明。散落一地的溯行军碎肢好像簇拥着他的花海,死亡的惨烈弥散在空气里。

 

一定是谁弄坏了轴轮,世界才会改变了原有的方向,走到这般荒诞离奇的地步。

一定是谁遮住了我的双眼,控制了我的心绪,才会出现这光怪陆离的迷幻情景。

 

脑海里一片空白,我抓不到一个字眼。心跳的声音冲进耳膜,急速膨胀,一拍快似一拍。

 

记忆断层。

 

就像昏迷了很长时间,苏醒时再也不记得昏迷时的情景。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

 

我记起了那一日出发之前,他整理好行装,笑着牵住我的手抬起,在手背上面烙下温热的吻。

 

我记起了他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抚摸过我的脸颊和垂下的头发,然后虚弱地笑了笑,睫毛轻颤,低声说道:“抱歉……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头发,弄脏了……”

 

再之后,时间仿若凝滞,我不再是我。

 

脑海里一片茫茫,眼前晃眼的日光如委地的一席白纱,遮掩了周围的景色,亦隔绝了我所在的虚假世界。

 

在这一瞬间,我终于想起了一切。

 

这个封闭的空间不是时间设下的牢笼,也不是敌人设下的危险陷阱。

 

而是一个我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梦境。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当然不会轻易产生怀疑,当然会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因为灵力不够,能力有限,所以不够完美,只能不断重复着那一战的前一天。

 

盒子里装着的,是收集回来的碎裂刀片。

 

我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我控制不住想要见他的执念,于是就任性地把自己困在了过去。

 

但是自欺欺人终有醒来的一天。

 

 

(5)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四五十岁了,老了,脸上都是皱纹,你会不会嫌我变丑了?”

 

我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小声问道。视野里房间的物品朦胧在被窗帘遮蔽的微光之中。

 

时光缓缓流淌过静谧的空气,潮湿的水气从窗户的缝隙渗透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怎么可能,大将真是想太多了。”他的语气很无奈。

 

“但是我已经是老婆婆了,可是你还是现在少年的模样,太不公平了。现在出去大家觉得我们像姐弟,到那时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像母子啊……”

 

我烦恼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

 

像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我,他沉默了片刻。

 

“抱歉……”

 

身后颤动的胸腔带着温热的呼吸席卷所有感官,纤细修长的手,带着长期用刀的薄茧,轻轻滑过脸颊,肌肤相触的悸动一直蔓延到心里。

 

属于我的永远的少年,属于我的永远的神明。

 

他出门远征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天冷会关心我是否着凉。

 

他努力做好每一件我拜托他的事,出阵英勇无畏,温柔地照顾自己的兄弟。

 

他身材纤细,却是个小男子汉,受伤再重也不会喊痛,只是皱着眉说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从不说自己怀念的前主,默默地将过去的伤痛埋在内心,豁达地释怀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他努力地学习人类的一切,认真回应我的感情。他的话不多,但会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

 

他会坦率表达自己的心情,但会在我亲吻他额头时,视线偏移,脸颊微红。

 

…………

 

我啊,不想要他的对不起,只是很简单地想要一直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而已。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却只是无法实现的奢求罢了。

 

别人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人类少女的青春易逝,但是恋心不老。

拥有长久寿命的付丧神从刀剑中被我唤醒,虽历史悠久却心思单纯,朝夕相处间冰凉的刀身终于被我捂暖。

 

所以,哪怕我老到走不动路了,也相信他会长长久久陪伴在身边。

 

当时戏言,如今到眼前。

 

药研……

 

温柔的药研,帅气又可靠的药研,笑着与我拉钩约定的药研……

 

每当回忆起一个画面,一个细节,我就无法控制地颤抖,痛得无法呼吸,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闭起眼睛,阳光一寸一寸地碎裂。世间风景千般万般熙熙攘攘,回到最初,也不过静默无声的黑白画面。

 

  

(6)

 

夕阳斜照,暮色降临。

 

我看完文件,略觉口渴,转过头。

 

穿着白大褂的少年拿着水杯,轻轻放在我的手边。发丝被窗外的霞光映得暖意融融,紫眸澄澈,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脸。

 

对上我的眼睛,他微微一笑。

我伸手接过水杯——

 

触手冰凉。

一切的幻觉破碎。

我微怔。一室寂静。微凉的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吹进办公室,纸张拂动。

 

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他已经不在的事实。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崩溃一般蹲下身来痛哭出声。

 

我不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当习以为常的人和事忽然从身边抽离,我却无法挽留时,我承受不住,只能选择逃避,自己给自己编织一个梦境,把自己困在回忆里。

 

可是这种自欺欺人就像上瘾的毒药一样,饮鸩止渴。

 

从小父母就告诉我,生命是可贵的,作为人,生于世间开始就与周遭的人建立了羁绊,需要承担起该有的责任和义务。

这些是老生常谈的大道理。

 

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时间不能治愈的伤。长辈们经常念叨着这样的话。

 

小时候参加外婆的葬礼,看到外公短短几天就花白的头发和沉郁的眉眼,年幼的心里就有一个任性又幼稚的想法,将来我一定要比我的另一半先死。若是失去了爱人,那活着就变成了寂寞而痛苦的事,余生在无尽的思念和阴影中挣扎,实在太煎熬了。

 

他再也不属于我,我也不能随他而去。即使思念厚重到心脏难以负荷,也无法逃脱身负的责任。

 

这个世间每个人都不属于自己,每个人都与他人相连,承担着使命和义务,因此总也无法自由。最悲哀的莫过于这样寂寞,这样空洞,还要若无其事地活下去,活给别人看。

 

自古以来战争就是苦难和生离死别的根源,死亡就像随时会降临在战场上的流星。

 

我在当审神者之前,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可是,那时的觉悟在骤然的悲恸中显得那么天真可笑。

 

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可是起码可以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

 

思念厚重到每一分呼吸都在发痛。

 

可是,他给我依赖,给我守护,给我温柔。

他教会我坚强,教会我努力,教会我勇敢,教会我豁达。

…………

 

不知不觉就改变了我。

 

我不再是那个任性幼稚的小女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柔,真正的成长。

 

我是自己找到了这个象征着梦境坐标的盒子,这代表着我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愿意从无尽的梦里醒来,和过去做了告别。

 

可是,我讨厌如此冷静又理智的自己。

 

  

(7)

 

时间像是静止在此刻。

 

空间被停滞了,蝉声远去,风声消弭。

 

黑发紫眸的少年望着我,忽然露出释然的笑容。

 

“大将,能有幸陪在你身边,最后保护了你,已经足够了……不枉我曾经作为付丧神诞生于世。就是……有些遗憾不能继续下去了。”

 

“以后晚上不要熬太晚,注意休息。”

 

“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找兄弟们说话,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药研就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眼底显露出隐忍和哀痛,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去确认这究竟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上天最后的垂怜,却发现自己忘了该如何去动。

 

我想试着唤他的名字,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看到他的唇瓣翕合,像在轻语些什么。

 

还不等我开口确认,从天花板开始,精密构建的梦境里,所有的景物都随之扭曲、颠倒,一寸寸碎裂,视野里的一切连同他在内都崩塌了。

 

耀眼的白光从四面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空间的一切都在强烈光照下摇曳崩散,淡薄得消失了影迹。

 

我下意识闭上双眼,雪白的光线逐渐变成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

 

“大将!”“主君醒了!”“主、主公大人!终于……太好了……”

 

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变得无比清晰,熟悉得让我心中一阵酸楚。

 

我睁开眼,看到床边围了很多的刀剑付丧神,每个人眼中都盛满了真切的担忧和喜悦。几个短刀少年眼中的泪花闪烁,令我出神了一瞬。

 

他们都在担心着我,明明失去了同伴自己也很哀痛,还要撑着安慰我。

 

我啊,真是个不称职的主君。

 

我恍惚地低下头,怀里的木盒正被我紧紧抱着,像是溺水之人抱紧最后一根浮木。

 

指尖微微的颤抖迟疑了手的动作,手指滑上冰凉的开关,脑海里是他最后的笑容。

 

他是真的知道,知道我容易失眠,喜欢熬夜,知道我蜷在被窝里害怕。

 

每一个晚上都有他的督促和一句轻柔的晚安。

 

盒中静静盛放着锋利的刀片残骸,擦拭干净了血迹和灰尘,也无法复原,失去了充满灵性的凛冽寒光。

 

梦里的那个他,大概是残余在刀中的灵魂。

 

也许是思念产生的奇迹,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我编织给自己的梦境里。

 

因为也留恋着我,所以甘愿在梦里陪伴着我,配合着我。

所以才会拦着我,不让我打开盒子。

 

只是,最后还是放手了。

 

我想象着他每天在梦中与我道早安,一起吃饭交谈时的心情,恐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履薄冰,喉咙酸涩疼痛,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知道我还有几十年的余生,还有无法卸下的职责,本丸还有很多刀剑在等我醒来。

他知道我不能一直在原地,不能一直画地为牢。

 

药研……

 

我抱紧了怀里的残骸,泪流不止。

 

视野里本丸的庭院中绿茵如绣,池塘边的树木还未现出葱郁的姿态,只是斜挑着一枝早春的薄绿,装饰着窗格中明净的白昼天空。

 

我知道,我会迎来截然不同的新的第二天。而我的恋人,他永远留在了过去。

 

可是,时间无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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